贺兰暨深吸一口气,咬牙一个字一个字蹦出:“那龙武军呢?”
“他们嘴贱得很,这——你清楚啊。”往贺兰暨投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提醒她前些日子把他们将军打了一事。
其实这也跟她无多大关系,只是韩之泷下意识心虚找的借口。昨日午间食堂与对方遇上了,对面带头的看见是他,故意找茬,他本忍着不想生事。
谁知对方竟讥讽说——从未听闻公主有什么义弟,是男宠还差不多吧,瞧这面皮白的,不是男宠是什么...说着就伸手往他脸上摸。
他再忍就是怂包!当场就撅了对方的手。那人气急败坏,更是口不择言说了些公主如何如何......
然后...两边就按耐不住动手了,后来一旁看戏的骁骑卫、领军卫的人也加入了混战,打作一团。
然后...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那些污言秽语,韩之泷自然不会说给贺兰暨听。寨子里的规矩,谁不服,打服为止!来这么一回,之后他们再见着他一次,就胆寒一次,有一些尊重,是需要反抗和痛击才能赢得的!
贺兰暨见他满身伤痕,血污都浸出了外裳,偏要梗着脖子,不想再多说的倔样子,半边脸肿着,头发乱如草窝,跟那日战胜的公鸡差不多——虽是赢了,也是落得满地鸡毛和鲜血。
她抽出帕子往他脸上抹了一把,又忍不住在少年脑门上弹了个爆栗。
“你是真傻还是假傻?”你以为自己是峪岭那个纵马劫道的小霸王吗?京都的刀光剑影都是无声的,是凭一身蛮力就能破出网去?
骂归骂,她还是接过轻鸿递来的药粉,用干净帕子蘸了,小心敷在他伤口上。见韩之泷怔怔望着自己,她故意用力按他肩头伤处。
“嘶——喂喂喂,放开!轻鸿,还是你来吧!小爷更需要你一些!”韩之泷疼得嗷嗷叫。
“殿下,圣上宣见。”檀云急匆匆跑进来,殿内一静。
贺兰暨将药粉递给轻鸿,瞪了一眼韩之泷,整了整衣襟,朝外走去。
“我是不是给她惹了很大麻烦?”韩之泷怔怔看着走远的背影轻声喃喃。
“准确来说,如果放着你不管,殿下本可无事。”可若是管起来......檀云捡起被公主丢在地上的名单,上面一个个名字寻根上去,几乎满朝一半的勋贵都站在了对立面。
韩之泷听罢,泄气地栽回竹架上,眼神晦暗不明。
贺兰暨入宫后,皇帝只埋头批折子,晾着她都喝了两盏茶,一句话也不说——不说就不说,那她也不开口。
看完最后一份奏章,皇帝将所有折子理好整整齐齐碟在右手边的桌角,才将视线转移到一旁椅子上有些坐不住的女子。
“听说你去大理寺提了个人?”
“朝臣们这般闲?此等小事也值得禀报?岂不是今日刮风、明日下雨都要劳烦皇兄一耳朵。”
“小事?朕登位以来,禁军从未有过如此大规模的斗殴!”午起便陆续有人求见,哭诉自家儿郎被打,求他做主。自己不见,他们还递了折子进来,案上一半奏章都在参那金吾卫小子——仗着是公主的义弟,目无法纪,肆意伤人。
“你又什么时候有了个义弟了?”皇帝皱眉,这皇家的义弟、义子这些是能张口就收的吗?
“我可没说他是我义弟,只不过在南下时乘了他一个人情,又见他武艺不俗,便收在身边当个侍卫。后来回京用不上他,便把他丢在南衙里,再无过问。什么义弟?八成是那些人家,不敢承认自家儿郎弱不禁风,找的借口罢了。”
“那为何四卫禁军都动手?还专挑勋贵子弟打?”晋郡王的长子他之前还见过,印象中是个白嫩的小子,结果今日一见,脸青肿得都认不出人摸样了。
“勋贵?我以为入军营的只有一个身份,就是兵呢!”贺兰暨好不优雅的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军营里以武力相斗是常有之事,输不起还回家叫爹娘,才叫真丢人呢!”
反正外祖就是这么说的,军中男儿,常以拳头见真章,只要不出人命,有时候打一架反而能成兄弟。
“你这是包庇行凶,不加以反思,还怪对方不经打?”皇帝简直要被气笑了。
“我问过了,他们动手是因为前些日子崔将军缘故,拿小的撒气罢了。我为了维护公主的面子,自然要袒护一二。”虽然她也觉得韩之泷这事儿做的十分不地道,但是怎么能对外承认呢?她要是稍微低头了,那群人得脸了反倒得寸进尺。
她起身踱至龙案前,将参她的折子全拂在地上,“我还要问问,这群人吃着官粮,却养成了置气斗殴的孬种,把禁军变成花架子仪仗!”韩之泷带着十个人揍翻对方三队共六十多人,而他身上的伤多是大理寺刑具所致。
皇帝看着散了满地的折子,有的还半敞开着,捏的指尖关节泛白,忍着想叫她蹲在地上一本本给他捡起来的冲动。
她话虽混账,却不无道理。不仅是京都,各地军防都有其倾向。勋贵人家里头,有一个两个纨绔子弟的,要是老老实实吃喝玩乐也就算了,偏偏没什么本事,读书不成,便把人往军营一丢。官中每年都批出大批的库银去养他们,才导致洪涝修渠等等急用的时候,国库捉襟见肘。让这姓韩的这泥鳅先搅一搅禁军的风气也好,日后朕再......只是可惜这姓韩的,永嘉不把他交出去,如何平众怒?也好......
皇帝眯眼,眸中精光一闪。
贺兰暨出宫时,宣政殿已传出圣旨,基本就是参与的普通士兵打三十军棍,将领打五十军棍,降三级。
勋贵之家心疼儿郎伤重还要受刑,更恨韩之泷只杖三十,纷纷上书鸣不平;有参公主纵奴行凶的;有叫嚣为兄弟讨公道的;还有诰命夫人想闯公主府,被轻鸿带人拦在门外。
可以说京都好久都没这般热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