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卫进来迅速将人拖了出去,小侍女还在挣扎“嬷嬷,嬷嬷,殿下,殿下请宽恕我这一回吧,殿唔...”哭喊声戛然而止。
贺兰暨目光徐徐扫过众人,见庭园略显杂乱,仆从神色各异,见那小侍女被发卖,有隔岸观火的,有暗自称快的,有站干岸儿的,或惧或快,暗流涌动。看来她没在,这府里也很精彩啊。
“檀云,本宫将府中事务皆交予你打理,你便是这般管事的?”贺兰暨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檀云自知府里如今这样,她有无法推卸的责任。她管理外头的账,府内的事情确实分身乏术,便让媪氏代为管理,结果倒是愈加纵了媪氏,仗着是殿下奶母身份,殿下不在,她就当起了半个主子,在府里作威作福,渐成一派气候。
她碍于情面未下狠手,小惩大诫。下人们见风倒,帮着媪氏跟她打擂台,现下公主问责,自己无可辩驳。
扑通跪倒,泪涌而出:“奴婢失职,甘受责罚!”
满院仆从见檀云都被谴责,没一个还敢站着的,里里外外跪了满院子,媪嬷嬷更是抖如筛糠。
轻鸿拿出府内账册,“媪氏不仅借故克扣月例,还将下人月例在外放贷,私吞府中的财物,这桩桩件件,账册皆有记录核对,可有污了你?”
“殿下,殿下,这都是嬷嬷一时被迷了心。嬷嬷家境困难,近年还添了几口人,才起了一时贪念,看在往日的情面上,殿下宽恕我这一次吧。”媪氏涕泪交加,叩头不止。
贺兰暨看着媪氏如此,心里不是没有一丝动容,垂眸静默片刻,忽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扔到她脚下。
媪氏捡信一看,面如死灰,上面是自己写信托吏部侍郎给自家儿子安排官职,事成后愿意奉上千两黄金,而信笺盖的漆印是公主府上的印鉴。
“千两黄金换一个九品闲职,倒是好买卖啊。要不是吏部侍郎传信给我确认官职安排是否满意,我还不知道你假借本宫名头干出这样的事儿?!还有以公主府的名义到宫里私领贡品,光禄寺都记录在案,你可有话要说?”
“殿下,嬷嬷知道错了,求公主饶了嬷嬷这一次。殿下您想想,您自出生后,都是嬷嬷陪着您,喂您吃饭,哄您睡觉。您高热,嬷嬷急得整宿不敢合眼,奴婢的儿子与您年岁相近,出生后六年只见过一面,再见也犹如陌生人,嬷嬷对我儿有愧才做出这样的事儿的,求公主体谅我这个做母亲的心吧。”媪氏爬着过去握着贺兰暨的鞋,泪如雨下
贺兰暨阖眼一叹:“媪嬷嬷,你起来吧。本宫念你曾经的照顾之恩,不追究你已私吞之物,也不把你交给大理寺,但你不能再留府中。”
“公主,您要赶嬷嬷走?”媪氏一愣,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来人,将媪嬷嬷送出府,财物首饰,一概不得带走。”轻鸿说。
“公主,您不能这样对我!”媪氏被侍卫架起,突然歇斯底里地挣扎起来,见贺兰暨心狠如此,一咬牙,尖声喊道:“我是皇太后所遣,又亦是你半母,公主您不能打发我出府,殿下不怕天下骂你不孝?!”
“本宫想留你一条生路,允许你好生过日子去,你却不知悔改。”贺兰暨眸光骤冷,平生最厌恶别人的威胁,“既然如此,来人,把她送回给皇太后。”
媪氏震惊她竟然连皇太后名号都不放在眼里,还想再说什么,却被侍卫架起堵了嘴,拖出了公主府。
贺兰暨手撑着头,心中五味杂陈,媪氏是母后和外祖家在吴郡仔细挑选的良籍出身女子,温柔老实,人又长得不错,身体素质好又识得几个字。
其他皇子公主一生下来,就被抱走由三四个奶母养着,两周只见一次生母。
唯有母后坚持把她养在身边,但也无法面面俱到,很多时候只有媪氏陪着她,从小二人感情深厚。
谁想到在媪氏京都呆了几年,心也呆得野了,受的尊敬多了便贪心想要更多。
三皇弟出生后,主动申请去三皇弟身边,理由就是公主已经大了,不需要奶母了,自己有照顾皇子皇女的经验,又知根知底的,比外头聘进来的靠谱。
卫淑妃和舅舅一想也是,好歹媪氏全家都捏在手里,照顾贺兰暨这么多年都没什么纰漏,便向母后讨要了过去。
后来自己的人听到她私下曾说过想在三皇子那挣个亲缘,将来也好封一个什么国夫人。她便心生疙瘩,不欲与之来往。
之后因为卫家事件,媪氏被罚掖庭洗衣服,恢复封号后,皇太后将她送回公主府,想是要给公主府里添了眼线。
她念着旧情,想着若媪氏在府里安分守己,自己便叫她一声嬷嬷,给她厚养到老也无不可,可终归是岁月易改,人心难驻。
“鸿儿你跟进宫跟皇太后说一声。”她拂袖起身,“檀云你好好跪一个时辰。”
其他下人公主没有开口让起,哪敢动。烈日当空,满院仆从老老实实跪在院子青砖上,无人敢抬头。
长安殿内
“奴转呈殿下心意,殿下诚谢皇太后体恤,受之有愧,还望太后不必如此为小辈忧虑,多珍爱自身才是。”轻鸿将媪氏所做的事情一一交代,并将媪氏交还给皇太后。
当今圣上的生母皇太后听罢,只淡淡一瞥瘫软的媪氏,“暨儿那孩子不要,哀家留着她做什么,拖出去拔了舌头发回掖庭罢。”
轻鸿垂首,心道皇太后还是一如既往的冷啊,先头做贞妃的时候就是冷面冷心,就算在先皇和圣上面前也没见她笑过,永远是这一幅云淡风轻、目不染尘的样子,如今成了这皇城里最有权势的女子还是如此沉得住气。
殿外惨嚎声起即灭,似一阵风过,再无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