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尔走的时候居然没有给他打招呼?
那这算什么?
他们之间的感情算什么?
他们之间那些夜晚的亲密、那些带着占有欲的触碰、那些低沉关切的叮嘱……算什么?
难道只是他忙碌间隙一厢情愿的错觉?
他是可以随意被搁置、无需正式告别的存在?
一股无力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支撑着几乎软倒的身体,踉跄地退到不远处一个无人注意的拐角阴影下,背靠着冰冷粗糙的石墙,才勉强没有滑倒在地。他用力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试图用疼痛来转移那几乎要将他撕裂的心悸。
他已经太久没有这种感觉了。自从他逃离过去的牢笼,凭借系统和自己的努力在北境站稳脚跟,逐渐掌控自己的命运和财富后,那些曾经纠缠他的、属于“养尊处优却无力自主的小少爷”的焦虑、恐慌和脆弱,早已被他深深埋藏。
可菲尔的“不告而别”,像一把精准的钥匙,轻易打开了他心底那扇尘封的门,将那个脆弱、敏感、极度缺乏安全感的灵魂重新释放了出来。那个被他努力塑造、几乎以假乱真的“兰斯大人”的外壳,在此刻碎了一地。
该死的菲尔!
他们之间不是有着亲密的感情吗?
为什么要不告而别?
是不在乎吗?
还是菲尔就是喜欢柔软的金丝雀?他喜欢的,或许只是那个需要他庇护的、柔软的、依附于他的存在的兰斯?而现在,当自己开始拥有独立的力量和说话的底气时,他便觉得索然无味,可以随意丢弃了?
该死的菲尔!
就算我这段时间忽略了你,你也不该不告而别!
怨恨如同毒藤般疯长。兰斯紧咬着下唇,尝到了淡淡的铁锈味。他在心里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着菲尔,怨恨他的薄情,埋怨他的傲慢。那个在商场上日渐沉稳、懂得隐藏情绪的商人消失了,此刻的他,仿佛又变回了那个会因为得不到预期回应而脾气恶劣、内心充满破坏欲的贵族少年。
该死的菲尔!果然……就不该给他自由!就该把他锁起来,只属于自己一个人!
浓烈的黑暗念头在他心中翻滚,带着一丝自暴自弃的狠厉。
然而,他并不知道。
他不知道,在他因牧场规划连续熬了几个通宵,最终伏在堆满数据图纸的桌上昏沉睡去的那晚,菲尔曾轻叩过他的房门,是内森沉默地引他进入。
他不知道,菲尔看着他疲惫不堪、眼下带着浓重青黑的睡颜,心疼得无以复加。
他小心翼翼地将他从冰冷的桌面抱起到简陋的床铺上,为他盖好被子。那双惯于握剑、布满薄茧的手,极尽温柔地拂过他汗湿的额发,在他微蹙的眉心和紧抿的唇上,留下了无数个克制而珍重的轻吻。吻了又吻,满怀怜爱。
他更不知道,菲尔留下了一封简短却交代了行程与归期的亲笔信,就压在他桌面上那盏油灯下。只是,第二天清晨,被宿醉和疲惫头痛折磨的兰斯,在醒来后机械地整理桌案时,迷迷糊糊地将那封混在一堆写满数字、做了标记的草稿纸中的信件,随手与废纸一同扫落,或许最终落在了角落,或许被前来打扫的林玖无意中清理掉了。
这些兰斯都不知道。
兰斯只知道,他恨死菲尔了,他要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