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况大致就是这样。”老铁锤总结道,“菲尔已安全抵达‘红岩堡’,受到庇护,殿下可以放心。”
凯尔森轻轻颔首,这是几天来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此外,”老铁锤继续道,“我们放出的烟雾起了作用,外部搜索殿下的主要力量已被误导至北部边境。铁橡木营地目前仍是安全的。”
“但是,”老铁锤的语气转变,“帝都传来的消息不妙。二皇子一派动作频频,借由您‘失踪’的由头,已开始清查与您过往从密的官员,试图剪除羽翼……”
话音未落,凯尔森放在毛皮上的手猛地攥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矿洞内一时间只剩下油脂灯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一股无形的低气压以床榻为中心弥漫开来。
“不能再等了。”凯尔森的声音打破了沉寂,沙哑,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度。他看向正在整理药箱的灰雀,“灰雀,我需要一个确切的时间。最快多久,我能不依赖担架进行短途移动?”
灰雀蹙眉沉思片刻,回答:“如果一切顺利,伤口不再反复,至少还需十天,殿下。您的伤势太重,强行移动可能导致伤口崩裂。”
“十天……”凯尔森低声重复,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恼火,但很快被理智压下。他深吸一口气,转向老铁锤,指令如同出鞘的短剑,清晰而冰冷:
“铁橡木营地作为避风港,功不可没。但此地过于闭塞,我必须尽快前往‘红岩堡’。”那是菲尔控制下的一个前线堡垒,交通和通信都远比这里便利。
“第一,启用三号应急信道,向奥索尔将军传递消息,内容仅限于‘鹰巢安全’。”这是只有他和钢铁骑士团内亲信才懂的密语,意味着他本人无恙,但需要静默支援。
“第二,设法激活我们在‘银鳍商会’的暗线,我需要知道被清查官员的详细名单和现状,评估损失。”
“第三,准备好加密文书和信鸽,待我体力稍复,我要亲自给几位伯爵和将军写信。消失了这么久,我必须亲自发出声音,稳定人心。”
他的思维高速运转,一条条指令发出,精准地指向如何重新编织他那张被意外撕裂的权力之网。铁橡木营地很好,但它只是一个点。他需要回到他的“线”和“面”上去。
兰斯在一旁垂首静立,笔尖在粗糙的纸页上快速移动,记录着这些可能影响帝国未来的指令,心中波澜起伏。他看着凯尔森苍白而坚毅的侧脸,那强撑精神布局的模样,让他彻底明白——此刻,这位皇子心中只有权柄与生存,任何关于个人“生意”的提议,都是不合时宜的噪音。
现在,绝不是提出自己那个“小生意”的时机。
他看着凯尔森强打精神与老铁锤商讨细节的侧影,心中暗想:“我的事,必须等他抵达安全地点,初步稳住阵脚后再找机会提出。现在,我的任务就是当好这个‘记录员’,确保他能顺利恢复并离开这里。”
凯尔森的指令让铁橡木营地进入了紧张的节奏。作为随行书记官,兰斯的行装早已打理妥当。出发前,凯尔森在灰雀的搀扶下出现在他门口。
“都备好了?”凯尔森的声音带着伤后的沙哑。
兰斯放下正在核对的物资清单,微微欠身:“随时可以出发,殿下。”
凯尔森的目光掠过屋内,在兰斯那几本字迹工整的记录册上停留片刻,最终落回他身上。
“你不像军人,也不似寻常贵族。”凯尔森语气平淡,“菲尔如何寻到你的?”
“是阿莫尔先找到了我。”兰斯回答,“菲尔大人随后才至。”
“阿莫尔?”凯尔森的眉梢微动。他仔细打量着兰斯,眼神变得复杂,唇角牵起一个微妙的弧度,“……恭喜。”
这句突如其来的祝贺让兰斯一怔,但凯尔森已转身离去,灰雀小心地扶着他的手臂。
次日破晓,队伍在凛冽的寒风中启程。积雪在马蹄下发出沉闷的咯吱声,车轮碾过冻土,留下深深的辙印。经过数日跋涉,红岩堡的轮廓终于在地平线上显现。
那座由红褐色巨石垒成的要塞矗立在隘口,城墙高耸,瞭望塔上旗帜飘扬。随着距离拉近,堡垒的威压感扑面而来。城门外排着等待查验的车队,全副武装的卫兵铠甲鲜明,检查着每一辆货车和每一个行人。空气中混杂着马匹、金属和尘土的气息。
当他们的队伍接近城门时,守卫队长看清马车上的徽记后立刻肃然行礼,挥手示意放行。厚重的包铁城门缓缓向内打开,发出沉重的吱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