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温热的触感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一寸寸浸润他紧绷的肌肤与酸痛的筋骨时,一声满足的、近乎叹息的呻吟终于忍不住从他喉间逸出。连日奔波的尘埃、以及深埋心底的沉重思虑,仿佛都在这氤氲的热气中被缓缓蒸腾、软化。他闭上眼,感受着那熨帖的温度,像一双温柔的手,正一点点将他几乎僵硬的灵魂,从疲惫的躯壳中剥离出来,轻轻抚平。
洗去了满身的泥泞和疲惫,他坐在自己小房间的床沿,就着油灯的光,用一块干净的软布慢慢擦拭着半干的头发,感受着难得的洁净与松弛。
入口处挂着的那块厚实的粗麻布帘被轻轻掀开,发出的细微响动打断了兰斯的思绪。菲尔走了进来,他终于卸去了那身冰冷沉重的盔甲,换上了一套深色的便装,整个人似乎都柔和了几分,却也透出浓浓的疲惫。然而,在跳跃的灯火下,兰斯一眼就看到了他脸上的异样——右侧颧骨和额角有大片明显的红肿与磨破皮的伤痕,边缘还泛着血丝,在他俊秀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目。
“你的脸……”兰斯的心猛地一揪,立刻站起身,也顾不上擦头发了,几步走到菲尔面前,手指下意识地抬起,想要触碰,又怕弄疼他,悬在半空。
菲尔似乎想避开,但最终还是任由兰斯凑近仔细查看。“没事,盔甲里面衬的软垫磨损了,赶路急,磨破点皮。”他语气平淡,试图轻描淡写。
可兰斯看得分明,那绝不是“磨破点皮”那么简单,连日穿着不透气的沉重盔甲急行军,汗水浸渍,反复摩擦,才会造成这样触目惊心的伤口。他心疼得不行,转身借着自己的小行囊遮掩,从空间里翻出具有消炎镇痛效果的药膏。
“别动,”他拉着菲尔在床沿坐下,自己则站在他身前,用手指蘸了冰凉的药膏,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涂抹在那片伤痕上。他的动作极其轻柔,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菲尔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他似乎很享受这片刻的宁静与关怀,任由他动作,紧绷的肩线在兰斯轻柔的指压下渐渐松弛下来。空气中弥漫着药草的清苦气息。
当兰斯微凉的指尖带着药膏触碰到他火辣辣的伤处时,他几不可闻地吸了一口气,身体有瞬间的僵硬,随即又缓缓放松下来。
涂抹完药膏,兰斯并没有立刻退开。菲尔却伸出手,揽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了他还带着湿气与皂角清香的柔软腹部。
这个依赖性的动作让兰斯微微一怔。
他低下头,只能看到菲尔浓密的黑发顶。一股混合着心疼、酸楚和一丝隐秘喜悦的情绪涌上心头。他抬手,轻轻抚摸着菲尔的头发,语气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娇嗔和委屈:
“看你一路上那么冷硬,发号施令,看都不多看我一眼……我还以为,你早就忘了我是谁,根本不在乎我呢。”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像羽毛搔过心尖,“现在抱着我干什么?”
菲尔闻言,抬起头。卸下所有伪装和盔甲的他,脸上带着难得的疲惫,以及一种近乎柔软的脆弱。他的目光深邃,紧紧锁住兰斯的眼睛,里面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有歉意,有庆幸,更有一种失而复得般的珍视。
“兰斯,我们好久没有见面了。兰斯,好久不见,我很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