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第十回
待白玉堂带展昭退入通天窟,才吐出一口气来,方觉一身俱是冷汗。实在方才一路凶险,几次都是生死一线。
他们不想那章鱼妖兽之后,竟又招来了层出不穷的海怪。但展昭受伤在前,勉力杀妖在后,已是强弩之末,驾驭灵力罩不免慢了下来,不一时就见身后有只巨嘴怪鱼从深暗海水中幽然而至。
白玉堂全力御敌,但那怪鱼比之章鱼海妖更为高阶,白玉堂恶斗之下灵力虚浮,一时难以速决,只得停下与之缠斗,但也只在其身上留下十几道血口,却不免将那鱼的凶性激发了出来,咬住他们只是不放。
白玉堂见展昭额头敷满冷汗,嘴唇白的已看不出血色,心知他受伤颇重,心下焦灼,不耐烦久战,便要祭出白锦堂的剑气来。
正在这时,那怪鱼却突然停住了不动,仿佛察觉到了些什么,竟突然甩了甩鱼尾,转身欲逃。
白玉堂心中一紧,刚来得及加固了防御,就见不知从何处飘出一蓬如蝶般的透明游鱼,曼妙但又迅疾的,就朝着那怪鱼飘去。
那鱼仿佛被吓住了般,竟呆了一瞬,待它反应过来,急速的挥动鱼鳍欲逃,已然来不及,全身俱被透明之蝶落满,只一瞬间,那些蝶的颜色便由浅而深的变作了血红色。
白玉堂这才看清,那些在水中轻荡的蝶翼,原是薄而宽的鱼鳍,而鱼身却如针般尖细,俱扎进了巨嘴怪鱼的身体中,正在吸食其血液。
那怪鱼竟无丝毫反抗之力,眼见着庞大鱼身就干瘪了下去,到得最后只剩了一层干枯褶皱的皮,挂在骨骼之上。
白玉堂看得心头发毛,暗骂一句这海底哪里来这等恶心的妖鱼!忙不迭的催动灵力罩疾退。
好在那蓬蝶鱼仿佛刚进了食,一时懒待动般,倒也不去留意他们,只有三四只留在外围的,颜色尚是浅红之色,飘飘忽忽的落到他们的灵力罩上。
白玉堂暗叫不好,那蝶鱼落下之时,他便觉察到这鱼竟是能吸取灵力的,倘若落得多了,只怕这罩子片刻就被其穿破了。
他手指弹去,海水中亮光略闪过,那几只蝶鱼就被他的火灵力炙成了灰,但如此他灵力泄入海水,又引得十几只蝶鱼一荡一荡的往他们处飘了过来。
白玉堂头疼不已,话说这蝶鱼数只虽不难处理,但成千上万只的涌将上来,却不见那巨嘴怪鱼也不过瞬间就被吸干了血肉,却一时叫人难有抵挡之法。
眼看距离通天窟已不过数海里之遥,若换做地上,御剑不过一息即至,但偏生在深海之底,这避水灵力罩拖着他与展昭二人,行进之间难免迟缓许多。
白玉堂又摸出一块上品灵石握在手心里,一边催动灵气急退,一边灵力罩上白光一闪,十几只蝶鱼又化作了粉末。但这一下略有了动静,到引起了那群鱼的注意,渐有更多的蝶鱼往他们的灵力罩涌来。
白玉堂心中烦躁,照他性子,倒是宁可跳出灵力罩,干脆痛快杀上一场,倒也未必就不能敌。但他转眼看展昭面色煞白的模样,又担心他亦要勉强迎战,倒是宁可这般且战且退。
展昭如何不知他心中所想,略一思索,就握上白玉堂的手,道:“玉堂,我倒有个计较,却是要行一行险。”他匀了下气息,取出湛卢,道:“湛卢在水中亦可御行,却比套着这罩子迅疾多了。此处离你那通天窟已不远,我们不如弃了罩子,你带我一起御剑即可。”
“但那些鱼若追上来……”
展昭嘴角弯了下,“无妨,我自有法子。”
白玉堂看展昭一笑之下,苍白面色也掩不住一点狡黠之色,知他素有灵思,一咬牙,点头道:“好。”就接过湛卢,撤去灵力罩,御剑而起。
与此同时,展昭取过白玉堂手中用剩一半的灵石,咬破指尖,飞快的画了个阵法在灵石上,随之往正朝他们蜂拥而至的蝶鱼丛中掷去。
倒也奇怪,那蓬蝶鱼竟果然就被灵石吸引,弃了白展二人,竟争先恐后往那灵石涌去。
展昭见机袖中又射出一物,白玉堂一瞥之下,认出那是展昭炼制的防御灵器,嵌入灵石后,便可起到灵力罩一般的作用,此刻却是将那一蓬争夺灵石的蝶鱼尽数网了起来,便已知展昭之意。
“走!”展昭此刻拉起白玉堂跳上湛卢就破水疾冲出去,果然比在灵力罩中不知快了多少,说话间,两人已飞驰出数里。
“你在那灵石上画了什么?”白玉堂在展昭身后,一手圈住展昭让他靠在自己身上歇力,凑在他耳边问。
“释灵阵,即逆行的聚灵阵,可将灵石中灵气释出。”展昭毕竟是水灵体,在水中闭气言语亦比白玉堂轻巧,“我看那些鱼似喜食灵气,那块上品灵石里还剩了不少,大约足够拖住它们了……”
话未说完,两人忽觉身后一阵狂力砸来,同时尖利的声波碾过耳膜,仿佛地动山摇般,他二人只觉丹田震撼神识巨痛,一下就被水浪从湛卢上甩了下来。
白玉堂大惊之下只顾死死箍住展昭。一时巨浪翻涌,他二人一点灵力在这深海狂力之下就如无物,只是被水浪裹挟着,翻滚着,天旋地转的往前而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海水中一点光亮早已消失,白玉堂在黑暗中只觉水流在他身周挤压撕扯,亦如利刃般。但他顾不得防御,只勉力护住展昭,一边放出神识勉强辨认,却发现巨浪虽将他二人打下湛卢,但倒是将他们笔直往前送了出去,此刻通天窟的悬崖已就在前方不远了。
他此刻一句话也说不出,只得一手扯住展昭,一手唤出银剑,屏息等待。
眨眼间,巨浪便要将他二人拍上悬崖了,白玉堂看准时机,手中银剑送出,直直的扎入岩石之中!
直至没柄,才终于阻住了将自己和展昭砸向岩石的巨力!
此刻展昭在他怀中动了一下,一点蓝光在他们身周亮起,却是冰蓝小剑在他二人身边结成了阵法,将水流阻隔了开去。
白玉堂这才有暇喘了口气,方打出法诀,起开入口,终于回到了通天窟内。
待二人脚落实地,白玉堂急忙松开展昭,将他上上下下看了一遍,见展昭虽然仍显虚弱,到底没有新的伤处,方才吐出一口气,艰难道:“猫儿,你绘的……当真只是逆行的聚灵阵?”
展昭眼神躲闪了下,才吞吐道:“我还在释灵阵下……藏了个裂山阵,想,若灵气耗尽,或阵法被损毁,就破开灵石,还能再拖上片刻……不承想那裂山阵这么快就启动了……大约,”展昭眨了下眼睛,“那面上的释灵阵,真就被鱼群破坏了吧?”
白玉堂瞪着展昭,半晌才叹了口气,道:“猫儿啊,你还真了不得,片刻间还能想了个套阵!但是,“他忍不住伸指点了下展昭的额头,“你莫不是忘了,一开始那章鱼,本就是被你的灵血引来的,你还以血画阵,可不是石入鱼群,那些血就被吃尽了?”
却见展昭听闻甚是疑惑,“我的血?”
白玉堂如此一说,心中隐约也觉得蹊跷,略想了想,却不得头绪,摇头道:“罢了,此行当真古怪,我来了无数次,也未曾见这方海域里竟有这许多妖兽,偏生带你来一回,就都遇上了……猫儿,回去之后,我定要叫人来看一看你的命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