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诊室时天空是黑色,像极了她的人生。
她曾经天真地以为自己即将迎来新生活,有人陪伴,有人喜欢,有人对她好,有人能承接她的情绪,却没想到一切都是假的。
都说人生起起落落,有些人过得一帆风顺,一辈子在起,没有落,可她的呢,只有落。
为什么,为什么上天如此不公平,她想要的东西很简单啊,为什么这么难。
陆不晚颓然看向五彩斑斓的霓虹灯,闹市繁华,灯影重重,唯独没有她的一席之地,她在这里永远是外人。
好孤独......她能去哪里,家,回不去,这里,留不下。
恍惚间,模糊的视线中出现了个人,他仿佛在对她笑。
换做前两天,她一定奋不顾身、毫不犹豫冲向他,抱住他,告诉他自己最近发生了什么,分享所有细节。
现在呢,她说不出一句话。
她想质问他为什么要出现,出现为什么不能永远留在她身边,可她又怕,一旦说了,他瞬间化为光斑或者砂砾飞走再也见不到了。
向南风向她走来,每一步都很坚定,他明明知道发生了什么,却什么也不提,像往常一样带着温和的笑意说:“下班了?”
盈盈泪水溢出掉落,她的嘴唇在颤抖,“......”
向南风静默地等待,像一棵生长多年的苍天大树,无论发生什么,他永远留在同一个位置。
他也曾想过自己总有一天给她带去抚不平的痛,他犹豫过,最后,还是做出了这个决定。
他清楚地认为,她需要这份痛。
向南风:“我送你回去吧。”
陆不晚:“......”
向南风想牵她的手被她甩开,他继续追上去,紧紧握住,“我支持你所有选择。”
陆不晚:“......”
“在此之前,让我送你回家,可以吗?”
陆不晚:“......嗯。”
回去的每一秒宛如消失倒计时,她很难受,难受到想崩溃大哭,可她又不愿给他留下这个回忆。
坐公交车二十多分钟,她不想坐,跟他一起走路,走了好久好久才到出租屋。
她不觉得累。
到了分叉路口,她忽然转身扑进温热的怀里,冰凉的液体渗透他的衣服直达心灵深处。
他被触动,眼睛红了。
他很想回应她,告诉她,他绝对是真心的,他对她有很浓的爱意,从她幼儿园开始,他便试图从混沌之中窥探她的踪迹。
他很自私,知道她遇到不好的事反而兴奋,只要她情绪深深陷进去快到精神分裂,他就可以出来,让她看到他。
抑郁对他来说是个好东西,那些偷偷摸摸想占有的欲望能被藏起来,藏到除了他没人知道的地方。
好极了。
可当她泪眼朦胧脆弱又易碎地站在他面前,他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错了,是否不该来。
喉结轻微地上下滚动,身体慢慢发热,他能感受到她肢体的温度,精神的痛,从来没有一刻比现在贴得更紧,紧到一放开以后再也没有机会被她抱。
他竟然出现了别的念头。
好想,占有。
到了出租屋,所有事情发生得非常突然且激烈,原始的快乐和欢愉吞噬全身上下。
溺水般的窒息在清醒和眩晕中游走。
逐渐往失控的方向跑......
第二天醒来,陆不晚睁眼,身体有些奇怪的疼痛。
凌乱的床、潦草的头发、半褪不褪被扯得皱巴巴的衣服......
她昨晚到底在干嘛?
疯了吗?
清晨的阳光根本照不进这间黑漆漆的屋子,怪异的味道让她有了生理性的厌恶,却又可耻地回味和向南风的冲动。
桌面摆放医生开给她的药物,很多,一盒盒。
嗡嗡——顾安发信息来。
顾安:记得吃药。
陆不晚:“......”
不想吃。
陆不晚把手机随意一丢,又乱又烦地拖着鞋子到卫生间。
有裂缝的玻璃镜子将她此刻的模样照得清清楚楚。
像个失魂落魄的野鬼。
陆不晚真讨厌现在这个自己,她拧开开关,任由热乎乎的水往头顶冲。
哗啦啦的水流从头发流到脚背,冲刷的不仅是昨晚残留的痕迹,还有控制不住自己的憎恨。
她觉得很委屈,低声呜咽了很久。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洗完,她换好衣服,把桌面的药吃了,机械地走去上班。
可能是知道自己有精神病,她觉得今天的人都好奇怪,路边的人、地铁、公司,个个长得奇形怪状的,仿佛在两个世界似的。
她听见的、看到的全部被糊上一层半透不透的纸,有沙粒感的色块在移动,张张合合的嘴巴被无限放大。
他们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知道她昨晚做的那些事?
在议论......
“你看她,好不要脸啊。”
“那些方面旺盛,成年人,懂的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