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郁久氏与大汗的事情,当年述律文公主便阻拦过郁久氏,奈何郁久氏一意孤行,执意与自己的亲生兄长苟合,才有了今日的孽缘,郁久氏不但终生没有名分,就连三个孩子或痴傻,或体弱,早早便夭折,郁郁不爽,得了中原的五石散后,日日贪饮,便成了这个样子。
阿仑心想,该来的终会来的,不论是怪力乱神,还是小人作祟,郁久氏终是得到了她的报应。
至于大汗,阿仑默念着,只愿他不得好死。
三日后。
天穹如盖,碧蓝如洗。日头洒下金色的光芒,将整片大地染上一层神圣的光辉。蒙古包如珍珠般点缀在绿毯之上,白色的帐顶在风中轻轻摇曳。
祭祀大典的中心,石块垒砌成塔,五彩耶律在风中猎猎作响。广袤的土地上,身着传统服饰的族人们肃然而立,男子头戴毡帽,腰佩弯刀,女子则身着绣花长袍,头饰银光闪烁。他们的面容庄重,目光虔诚,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
萨满巫师缓步走上祭台,手持铜铃与鼓,身披五彩羽衣,头戴鹿角冠。步伐沉稳。随着他一声低沉的吟唱,鼓声渐起,铃声飞扬。
巫师一声令下,祭祀用得牛羊,纷纷哀嚎一片,鲜血缓缓流入大地,四周吟唱声越来越高,鼓点越来越急。
萨满高举双手,仰天长啸,风骤然加大,经幡狂舞,天地间仿佛响起了无声的回响。
骤然间,
狂风作响,黄沙漫天,这云蔽日,裹着经幡,携着无数的砂砾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轰隆隆
轰隆隆
轰隆隆
沙漠中鲜少这般的阵雷,霎时,伴随着发酵多日的流言,百姓官吏顿时乱做一团。
“她来了,她真的来了……”
“与我没有关系,我真的什么都没干……”
……
……
“寒起雨,夜挂日,八字克国运,便是亡国命。”
低沉迷蒙的声音,不知从何方飘来,这句话,沉寂了近二十年,自打这位大汗坐了这个位子,这句话便再没有人敢提起,没人敢提这位大汗的出生,没有人敢提关于他的预言。
“是他,是他,是他逼着我。”不知何时,郁久氏出现在了祭祀场上,此刻的她披头散发,赤足袒衣,一步一步走向坐在高处的大汗身边。
“阿哥,阿哥,是天罚,真的是天罚。”
郁久氏边哭边笑,提着雪白的裙边,在无尽黄沙的映衬下,苍白又诡异。
“是他让我说的,他说……”
郁久氏站立在耶律身前,仰头对着天空大喊,疯癫无状。
一道光闪过,红光冲天,郁久氏痴傻地看着自己的双手,鲜血很快染红了她的整个身子,尖锐的瞳孔缓缓长大,意识丧失的前一瞬间,她看清了自己的阿哥。
她的阿哥还似幼时那般勇猛,他杀得了最凶猛的野兽,也杀得了最爱的人。
不论是述律文公主,还是自己。
“阿哥,是香,是百绣香……”
鲜血缓缓流淌,顺着大地的脉络,染红了一方土地,触目惊心。
香
“公主痴傻无度,冒犯天意,方才降下的天雷,便是此意,本汗心痛万分,可为了国运,只能忍痛。”
“来人,将公主拖下去。”
“谁还对祭祀有异议?”
大汗眯起了眼睛,仔细地打量着方才大乱的人群,除了肆意的风沙,鸦雀无声。
“小耶律,你竟还是这般执迷不悟。”
长久的寂静之后,黄沙弥漫中,传出一道清凉的女声。
众人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风沙眼中,缓缓出现一位女子,身穿大巫师袍服,面戴黄金面具,腰间别着一把三寸长的短刃,剑柄上硕大的绿色琥珀。
“是奥姑。”
“真的是她……”
众人看着这道亦幻亦梦的白光,淫威之下依旧小声议论纷纷,霎时间,白光消失,骤然又出现在祭坛之上,神火之中。
黄金面具在火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无不彰显着面具主人的身份。
那个死了多年,整个有史以来,柔然最受人尊敬的大巫师。
述律文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