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糊涂些,日子就会好过许多。
无需计较得失,也不用想岁月长久。
——
“阿沅,你说喜欢到底是什么样的?”少女窝在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个蛹,只探出个头来,悄悄和自己的侍女聊着些让人面红心跳的小话。
“小姐,话本里说,喜欢一个人的话,这儿……”侍女凑在她耳边,压低了声音故作玄虚,趁她不备猛然扯下了一点被子,轻轻点了点她的胸脯,“会怦怦跳。”
“阿沅!”少女恼羞成怒,整张脸都变得红扑扑,脖子一缩,手一抬,就要把自己整个人都藏进被子里,“你惯会取笑我。”
阿沅咯咯笑,耐心的把她从被子里面一点点扒拉出来,一边摆好枕头照顾她睡下,一边问,“小姐怎么突然问这个,是有如意郎君了吗?”
少女乖巧的躺好,又摇摇头,“主要是我今天听见乳母和父亲说,我快到可以说亲的年纪了。”她有点紧张的捏紧被子,又好像有点期待,“阿沅,你说万一我到时候嫁了人,对方不喜欢我怎么办啊?”
“不会的,”阿沅放下了半边床帐,很是不以为然,“您可是姜家唯一的小姐,长得又这么漂亮,女红厨艺哪一项不是顶顶好,眼睛瞎了才不喜欢您呢。”
“那万一……我不喜欢他怎么办?”她咬着唇,还是很担心。
“……”阿沅一下子被问住了,她放下床帐的动作顿了顿,手指滑过布料发出簌簌的声响,最后只是俯下身,又替少女掖了掖被子,“您快睡觉吧,别想那么多了。”
一片黑暗落下来,阿沅已经出去了。
少女翻来覆去的躺了好久,最后决定放弃思考这个问题,彻底睡着前迷迷糊糊的想,“大概……最后都会喜欢的吧。”
不过其实对于这个“喜不喜欢”的问题,姜小姐虽然好奇,但她也觉得自己没太必要去认真探究。毕竟在姜小姐迄今为止的生命里,她几乎没有因为过喜不喜欢而决定是否要做一件事情。
女红、厨艺,再加上几样乐器和一点简单的诗书……都是因为“需要”,所以她才去学的。她也没觉得过这有什么不好,周围人都是这么做的,没道理她就要不一样。
硬要找到什么为“喜欢”而做的事,可能每个月去庙里施粥可以算一件——看着那些人喝上热粥后满足的样子,听见他们真挚的谢意当然要算上一项。除此以外,就是每每去的时候,都刚好能赶上有和尚在旁边的大厅里讲经。时间不长,大概也就半个时辰左右,但这是姜小姐最期待的环节。
她每次就站在厅外,一边帮着给排队的人们盛粥,一边悄悄的竖起耳朵,听里面的和尚讲经。
姜小姐并不是都能听懂,但她觉得这些都很有趣,是乳母不会讲给她听的东西,其他人也不会,很新奇。
这大概是姜小姐为数不多的爱好。
所以对于自己的亲事,姜小姐虽然有不少幻想,还有很多藏不住的好奇与担忧,但她也没有过多的把心思放在这上面。
反正最后父亲都会给她安排好的,
她不需要操心。
阿沅说了,操心多了会老得快,到时候可是要变丑的。
姜小姐还不想变丑。
父亲倒是担心的很,天天都在为她的事情发着愁,头发都多掉了一大把,每日里饭也吃不下。
看着父亲操劳的样子,姜小姐很是心疼,默默给父亲碗里夹了块肉,又自己扒了两口饭。
“坐没坐相,”父亲神色才刚刚缓和些,看见她低头扒饭的样子又一下严厉起来,“怎么吃饭的,你这样真嫁出去了,还不知道婆家要怎么说你。”
“哦。”姜小姐就又乖乖的坐好了。
“唉,”父亲又摇了半天头,叹了好长一口气,“到时候他们欺负你怎么办啊?不行不行,还是找个人入赘咱们家来,条件差点也行,重点是心眼不能坏。”
大概是有片云把太阳挡住了,窗外的天阴下来,连带着父亲的脸也暗下去。“到时候我走了,没人护着你怎么办?”
姜小姐听了很不高兴,她放下筷子,走过去挽起父亲的手,只是一味的撒娇,“不准,爹说好要陪我一辈子的,我们小时候拉过勾了。”
“好好好,陪你一辈子。”父亲一下下摸着她的头发,眉头却还是紧紧皱着,过了会又说,“爹一定会给你找一个,能像我一样好好护着你的丈夫。”
姜小姐听了这话却还是有点不开心,她突然就不太想成亲了。
为什么就不能她和爹爹两个待在家里,一直像这样生活呢?
姜小姐不明白,不过她想不通的问题还有很多。她好像总是这样,有点糊糊涂涂的。阿沅说她这就是天生享福的命,让她不要担心太多。
*
本来姜小姐以为自己只需等着,听父亲的安排就好,像以前的很多次一样。
没曾想出了点意外,父亲那边的人选还没定好,她和车夫的流言就已经先传开了。从那匹马突然朝她冲过来,再到那个车夫冲过来抱住她往旁边躲开的这整个过程里,姜小姐脑子里都是一片空白,弄不清状况。
那个车夫紧紧抱着她,身体垫在她底下,胸膛起伏着。姜小姐微微撑起来一些,看着那匹还在踢着蹄子、鼻孔出气的马,又回过头看向自己身下的人,听见他问自己,“有没有事?”
姜小姐这才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的心脏一直在怦怦跳。
车夫也慢慢直起身,于是鼻尖有一瞬间和她挨得很近,呼出的热气抚过她的脸,又把愣着的她扶起来,用帕子给她拍了拍裙摆上刚刚粘上的尘土,然后走到一旁牵起缰绳,让那马彻底安定下来。
姜小姐不知道这是不是喜欢,但她开始有一点点害怕马。
后来姜小姐好长时间没出门,一开始是因为流言传的凶,得在家里避嫌,后面则是因为要开始为自己的婚礼做准备。
父亲告诉她,那车夫是个好人,以后肯定可以好好护着她。
“他还和我们是同姓呢。”父亲拍着大腿,很高兴的样子,“算个不错的好苗子。”
姜小姐这才知道,那个车夫也姓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