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上午,洛哈特已经被送去圣芒戈医院了。
黑魔法防御术课前。赫尔拉慢悠悠地走向教室。斯内普如同往常一样,如同一道黑色的影子跟在她身后一步之遥。但今天,有些细节不同了。
他没有像过去那样,仅仅沉默地跟随。在接近教室门口、周围开始出现三三两两的学生时,他极其自然地加快半步,与她并肩,然后率先推开了教室门。这个动作细微却明确,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和清扫障碍——他先于她踏入可能存在的喧哗或探究的目光。
当他侧身让她进入时,他那总是紧抿成一条冷硬直线的嘴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一句低沉到几乎被空气吞没的话语滑入她的耳中:“今天的实践内容是铁甲咒。” 这不再是汇报,更像是一种…告知,让她有所准备。他甚至没有看她是否听见,便已转身走向讲台,黑袍翻滚,恢复了那副惯常的、令人生畏的教授姿态。
赫尔拉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涟漪,随即平静。她走向最靠近讲台的位置,缓慢而优雅地坐下。
…
“收起你们那充满毫无根据的乐观表情。”斯内普冰冷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瞬间压制了所有窃窃私语,“今天,我们将学习一个或许能在你们那空空如也的脑袋被某个恶咒击中前,为其争取零点几秒逃生时间的咒语——铁甲咒。”
他挥动魔杖,在黑板上写下复杂的咒语要点和手势分解,讲解简洁、精准,带着他特有的讥讽,但奇异的是,少了些以往那种刻意针对个人的恶意。
“现在,两人一组,实践。目标是成功召唤出一道可见的魔法屏障,持续时间超过三秒。”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扫过全场,“格兰杰小姐,收起你那渴望示范的手。理论知识不等于实践能力。”
赫敏有些不情愿地放下手,和旁边的拉文德·布朗组队。罗恩则愁眉苦脸地和西莫·斐尼甘配对——众所周知,西莫的魔咒实践总是伴随着爆炸风险。
斯内普开始在教室里巡视,黑袍在地板上滑过,发出不祥的声响。他在纳威·隆巴顿身边停留了很久,纳威在他的注视下抖得几乎握不住魔杖。
“手腕,隆巴顿,不是你的整个胳膊在跳抽搐舞!”他的批评依旧尖刻,但出乎意料地,他并没有直接扣分,而是用魔杖尖极其短暂地纠正了一下纳威的手势角度,“力量集中在杖尖,不是用来给你的搭档扇风。”
纳威惊恐地照做,一道微弱、闪烁不定的银色光芒终于在他和迪安·托马斯之间亮起,虽然下一秒就熄灭了。
“维持了…大概一秒。”斯内普干巴巴地评价,嘴角向下撇着,“比起你之前让整个坩埚融化的壮举,算是…微不足道的进步。”他转身走开,留下纳威一脸难以置信地呆立原地。没有扣分?这简直比看到皮皮鬼打扫卫生还要稀奇。
格兰芬多们面面相觑。哈利和罗恩交换了一个困惑的眼神。
“他今天…吃错药了?”罗恩压低声音,对着哈利耳语,“他居然没扣隆巴顿的分?”
哈利皱着眉,看着斯内普走向斯莱特林那边。“不知道…但他看我们的眼神还是那么讨厌。”他注意到,斯内普在巡视到德拉科·马尔福那边时,停留的时间似乎格外短。德拉科正得意地向克拉布和高尔展示自己那层虽然稀薄但稳定的铁甲咒屏障,显然期望得到更多来自院长的“指导”和赞许,但斯内普只是瞥了一眼,便漠然地走开了。
德拉科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和不满。他灰蓝色的眼睛下意识地瞟向了安静坐在前排的赫尔拉,似乎在寻找某种解释。斯内普教授对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孩的“特别关照”已经不再是秘密,而这种关照,似乎微妙地影响到了教授对学院内部,甚至对其他学院的态度。
潘西·帕金森和她的女伴们也在窃窃私语,目光在斯内普和赫尔拉之间来回扫视。
“看到了吗?他刚才甚至没多看马尔福一眼…”
“他推门让她先进来…你注意到了吗?”
“难道传言是真的?她真的是…”
这些细碎的议论如同水面的波纹,在教室里悄然扩散。
斯内普的巡视路径,最终以一种看似随意、实则必然的方式,靠近了赫尔拉所在的区域。她的搭档是一位沉默的斯莱特林女生,正努力地尝试咒语。
赫尔拉自己并没有拿出魔杖。她只是安静地坐着,黑色的眼眸观察着周围其他学生的尝试,仿佛在研究一种有趣的社会现象。
斯内普在她桌旁停下。他没有像对待其他学生那样直接点评或批评,只是沉默地站立了片刻。他的目光落在她空着的双手上,然后移向她略显苍白的侧脸。
“实践课需要魔杖,赫尔拉小姐。”他的声音依旧低沉,但那股惯有的、针对“愚蠢行为”的尖锐讥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中立的陈述。他甚至没有要求她必须参与。
赫尔拉抬起眼,平静地回视他。“我知道,教授。”她轻声回答,没有解释,也没有动作。
一种奇异的默契在两人之间流动。斯内普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便转身走向下一组。仿佛他的停留,仅仅是为了确认她的状态,而非检查她的学习进度。
…
下课铃响起,斯内普面无表情地布置了关于铁甲咒反咒原理的论文,在一片哀嚎声中宣布下课。
学生们如同潮水般涌出教室,讨论着今天“反常”的斯内普教授。哈利、罗恩和赫敏走在一起。
“我还是觉得不对劲,”赫敏皱着眉,一边整理着书本一边说,“他讲解得很清晰,甚至…有点太清晰了,而且他居然真的在指导纳威,虽然方式还是很糟糕。”
“也许他只是想在代课期间显得‘称职’点?”罗恩猜测道,随即又自己否定,“不,那可是斯内普…”
哈利沉默着,他回想起斯内普看向赫尔拉的那个短暂瞬间,那种眼神…和他看其他任何人都不一样。一种模糊的、不愿深究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
而在空下来的教室里,斯内普站在讲台后,缓慢地整理着教案。他的目光扫过赫尔拉刚才坐过的位置,那里已经空无一人。他回想起她平静无波的眼神,以及自己那近乎本能的、确认她状态的行为。
一种陌生的、近乎“安心”的情绪,在他冰冷的心湖中投下一颗微小的石子。变化已然发生,并且,他发现自己并不排斥。这感觉…或许,不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