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门无声地滑开。赫尔拉走了进来,如同回自己房间一样自然。
“金妮的状态比预期差,我需要一种魔药,能温和而持续地补充她被汲取的生命力,并且必须完全隐匿其魔法痕迹,不能被任何探测手段察觉。”赫尔拉的声音打破令人窒息的寂静。
斯内普抬起眼,看着她。灯光下,她的脸庞依旧苍白,但那双黑眸中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迫?是为了那个女孩本身?还是仅仅为了她的剧本不受干扰,为了她剧本的“主角”能及时登场?
“给一个学生使用隐匿性极强的魔药……”他声音干涩,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这严重违背了……不仅仅是校规。”
“这是为了救她,西弗勒斯。”赫尔拉打断他,语气坚定,不容置疑,“在我的剧本里,她不会死。但如果不进行干预,她的灵魂可能会在被拯救之前,就受到永久性的、不可逆的损伤。我不希望这样。”
“那剧本的下一步呢。”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那气息在冰凉的空气中形成一小团颤抖的白雾。那个有着汤姆灵魂的笔记本,以及开学以来赫尔拉冷漠推动的“剧本”,那些被石化的人、猫、幽灵,让斯内普内心感受到了极大的压力,有时候他也怀疑,现在到底是赫尔拉的剧本,还是汤姆影响下的结果,而且他也预感到哈利将被扯入这个漩涡。
“哈利将会发现日记本。”赫尔拉没有说太多,但足以证明斯内普的预感,哈利将成为漩涡的中心。
又是一道选择题,永远是在糟糕和更糟糕之间做选择。为了他效忠的主人,他必须默许莉莉的孩子去冒险,甚至现在还要亲手制作魔药,去维系这场危险的戏剧。这感觉像是对莉莉记忆的一种持续的、缓慢的凌迟。
地窖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斯内普背对着她,站在工作台前,背影僵硬得像一块墓碑。良久,他才用一种耗尽所有力气的、干涩的声音开口:
“……配方很复杂。需要用到月长石粉来平衡生命能量的波动,用凤凰眼泪来模拟最纯净的生命本源气息以骗过魔法的感知,还要加上独角兽尾毛的碎屑,用来稳固她即将破碎的灵魂……”他报出的,是远超常规生命补充剂的、近乎传说级的配方。
“……材料稀有,工序繁琐,如同在针尖上跳舞,不能有任何差错。”他缓缓转过身,“三天。我至少需要三天。”他最终说,妥协中带着深深的、浸入骨髓的疲惫与自我厌恶。
他抬起眼,黑眸中是一片荒芜的平静,“而且,我必须提醒你,这种魔药的效果是‘缓释’和‘支持’,它无法逆转已经被侵蚀的部分,只能像在最破漏的水桶上小心翼翼地贴上补丁,延缓其崩溃的时间。它创造不了奇迹。”
“可以。”赫尔拉点头,接受了他的条件和警告,“这能为她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三天后,约定的时间,赫尔拉再次如同影子般出现在魔药办公室。
办公室内弥漫着一种不同于往常的、更加复杂浓郁的草药气味,还夹杂着一丝……清冽而稀有的气息,像是月光凝结成的露水。
斯内普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书桌后,而是站在他那张巨大的、摆满了各种精密玻璃器皿和闪烁着微光的魔药原料的工作台前。台面上,几个水晶瓶还在散发着残余的热气,空气中残留着魔法能量稳定后的细微嗡鸣。他看起来比三天前更加疲惫,眼下的阴影浓重得如同淤青,但他站得笔直,整个人像一根被绷紧到极限、即将断裂的琴弦。
他没有回头,只是用魔杖近乎粗暴地敲了敲台面。一个哑光黑色小瓶猛地跳起,悬浮到赫尔拉面前。
“拿去吧。”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的,“月长石粉,凤凰眼泪……还有我能找到的最纯净的独角兽角粉,用来稳固她快要散架的灵魂。”
他顿了顿,终于侧过头,用那双布满血丝的黑眸死死盯住她:
“这是我所能做到的极限了。它创造不了奇迹,赫尔拉。”
赫尔拉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瓶身。她能“品尝”到魔药中蕴含的、精妙到令人惊叹的能量结构——生命的力量被小心翼翼地约束、伪装,安抚的意念如同最纤细的丝线缠绕其中。这不仅是魔药,更是一件倾注了极高技艺与……某种沉重代价的艺术品。
“效率一如既往,西弗勒斯。”她将小黑瓶小心地收进袍子内里最安全的夹层,“这能为她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他们都知道,这场危险的戏剧正在加速奔向高潮,而每个人都已在舞台上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无论他们是否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