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尔拉几不可察地撇了下嘴角,对这种毫无挑战性的“仪式”感到一丝无趣。她以极快的语速,用只有自己和帽子能听清的、如同梦呓般的声音,清晰地、不带任何感情地低声念道:“格兰芬多、赫奇帕奇、拉文克劳、斯莱特林。”
她的话音刚落,令人震惊乃至骇然的一幕发生了——那顶分院帽,霍格沃茨千年传统的象征,竟真的如同一个被输入了指令的机械玩偶,用它那原本洪亮此刻却显得有些结巴、混乱的声音,对着全场茫然的人群,依次重复喊道:
“嗯……格兰芬多!……赫奇帕奇!……拉文克劳!……斯莱特林!”
四个学院的名字,被它以一种近乎报菜名的方式接连喊出,中间甚至没有像样的停顿!
“……”
全场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仿佛被集体施了无声无息咒。原本已经准备好为自己学院可能的新成员欢呼的学生们张大了嘴巴,表情凝固在脸上。所有小巫师都目瞪口呆,视线在依旧面带微笑的邓布利多和那个被破帽子完全盖住的、神秘莫测的女孩之间来回扫视,完全摸不着头脑,空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困惑。就连教师席上的教授们,除了似乎早有预料的斯内普,也都露出了诧异的神情。麦格教授的嘴唇抿成了一条严厉的直线。
站在一旁的邓布利多自然凭借其超凡的感知,捕捉到了赫尔拉那快速的低语。他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如同闪电般的惊异,但那情绪立刻被他用完美的、慈祥老者的演技掩盖了过去,快得无人察觉。
他故意用一种带着抱怨的、轻松诙谐的口吻,对着分院帽说道,声音传遍了寂静的礼堂:“哦,拜托,我亲爱的老朋友,”他轻轻拍了拍帽尖,“不就是让你稍微加了会儿班嘛,可不带这样开玩笑的,看把孩子们都弄糊涂了。请认真地为赫尔拉小姐分院吧。”这是他唯一的选择,用‘玩笑’来掩盖一个足以动摇小巫师们对魔法界认知基础的恐怖事实。
那顶破旧的分院帽在邓布利多的手掌下似乎不易察觉地扭动了一下,像是在表达委屈或无奈。这一次,它没有再自作主张,而是用清晰无比、甚至带着点显而易见的恭敬请示意味的声音,前所未有地、大声向全场所有人问道:
“尊敬的小姐,请您亲自告知,您究竟希望去往哪个学院?”
真正的倒反天罡!
这一次,连邓布利多那总是镇定自若的眉头都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半月形眼镜后面的湛蓝的眼睛,闪过一丝极度深沉的光芒。这顶见证了千年历史、敢于对萨拉查·斯莱特林本人提出建议的帽子,竟然在真正地、公开地、以一种近乎仆从的姿态请示一个新生!这已经完全超出了“玩笑”的范畴,触及到了某种更本质、更令人心悸的规则层面。
整个礼堂静得能听到蜡烛燃烧的噼啪声。所有目光,带着前所未有的震惊、好奇与隐隐的不安,死死地钉在那个被帽子盖住的女孩身上。
赫尔拉的视线极其缓慢地扫过下方一张张仰起的、充满年轻活力的面孔,掠过那四张代表着不同品质与命运的长桌。最终,她的目光越过众多好奇、探究、甚至带着一丝畏惧的脑袋,精准地落在了教师席上那个如同黑色阴影般的身影上。
斯内普瞬间感受到了那道目光的重量,那不仅仅是视线,更像是一种灵魂层面的触碰与确认。他下意识地、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挺直了本就笔直的背脊,下颌微微收紧,削薄嘴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他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庄严与承诺的姿态,迎向她的目光,那双漆黑的眼眸深处,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但最终传递回去的,是一个清晰无误的意念,如同立下的誓言——蛇院的阴影之下,自有庇护。你的选择,即是我的意志。
“那就斯莱特林吧。”赫尔拉轻轻地说,声音不大,甚至带着她一贯的微弱,却因全场的极致寂静而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角落,如同冰珠落玉盘。
斯莱特林——野心、精明、重视血统与传承,同时也代表着在阴影中生存的智慧。这里充满欲望与算计,是高质量“情绪食粮”的产区;这里等级森严,一个备受院长“关照”的人,足以省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更重要的是,那个与她命运交织的魔药大师,是这里的王。选择这里,意味着她选择了最熟悉、也最可控的起点。
有特权好办事,呵。她在心底无声地补充。
“斯——莱——特——林!”分院帽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用尽了它作为一顶帽子所能发出的全部力气嘶吼出来,那声音里充满了如释重负的狂喜,仿佛刚刚完成了一个无比艰巨、足以让它“线轴崩裂”的恐怖任务。
分院帽的余音还在星光闪烁的穹顶下回荡,赫尔拉已经伸手,略显费力地将那顶喋喋不休的帽子从头上取了下来,随意地放回凳子上,仿佛那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杂物。然后,她开始了她缓慢的下台旅程,目标明确地走向银绿色装饰的斯莱特林长桌。
她的目标,是长桌最靠近门口、也是距离教师席最近的那个空位——一个原本属于某位七年级级长的、视野极佳的位置。而那位高年级学生,此刻正抱着自己的书本和长袍,有些狼狈地站在一旁,脸上带着一丝茫然和不敢置信。显然,在不久之前,他在斯内普教授那冰冷得能冻伤灵魂的目光无声注视下,早已识趣地、迅速地收拾东西,“自愿”为这位空降的新生腾出了地方。
此刻,其他学院的注意力大多被重新开始讲话、宣布新学期注意事项的邓布利多所吸引,并未特别留意到这个斯莱特林内部发生的、带着明显权力干预意味的细节调整。
但斯莱特林长桌上,许多敏锐的小巫师——包括一头淡金色头发、脸色不太好看的德拉科·马尔福和他那两个壮硕的跟班,以及一些心思深沉的高年级学生——都清晰地捕捉到了这一幕。
他们彼此交换着惊疑不定、充满揣测的眼神,看向那个正以龟速挪向专属座位的黑发女孩,又小心翼翼地瞥向教师席上面无表情的斯内普院长。一种无声的讯息在斯莱特林内部传递:这个女孩,不同寻常,并且,受到院长非同寻常的“关照”。
待邓布利多讲完新学期的注意事项,又用他那独特的、鼓励大家“用自己喜欢的调子”的方式,带领全场唱完了那首调子千奇百怪、场面一度十分混乱的校歌,并最终宣布晚宴正式结束后,巨大的喧哗声再次响起。其他三个学院的新生们都在各自级长清晰响亮的带领下,如同小溪汇入河流般,兴奋又略带疲惫地离开礼堂,前往他们的公共休息室。
唯有赫尔拉,依旧安然地坐在斯莱特林长桌那个特殊的位置上,仿佛周遭的纷扰与她无关。她小口地吃着面前突然出现的、由家养小精灵特意为她精心准备、看起来清淡而营养的晚餐,动作缓慢得如同电影慢放。
而西弗勒斯·斯内普,不知何时已从教师席上下来,沉默地坐在她身侧的空位上,高大的黑色身影如同一尊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守护神。
几个本想上前搭话或表达不满的高年级斯莱特林,在斯内普冰冷的目光扫过后,都明智地停下了脚步。他们彼此交换着惊惧的眼神,无声地传递着一个信息:这个女孩,是院长的‘禁脔’。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招致无法想象的后果。斯内普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冰冷而无声的宣告,划定了赫尔拉在霍格沃茨最初、也是最坚固的堡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