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切办得妥当,他才终于老实下来,坐在板凳上,脑袋困倦的靠着墙。
林素拿着缴费单站在一旁看他,问:
“苦肉计?”
他掀开眼,也有心情跟她开玩笑,回:
“管用不就行?”
她笑了一声,没说话,帮他把输液的滴速调慢了一点。又觉得医院里太多病菌,从包里掏出湿巾给自己擦了擦手,又掏出一张,拎着他的手指也擦了擦。
程峥合着眼,看起来睡得有些沉,这样折腾他都没什么反应。
输液室有人在一旁咳嗽,嗓音里夹杂着浓重的痰音。林素想了想,又从包里拆出一个新的口罩,俯身,轻轻戴在程峥的脸上。
手提包里的手机嗡嗡地震动,凌晨三点,却是陈平打来的。
她眉心微蹙,接起电话。
“林总,不该打扰你的。但是于先生在KTV喝多了酒,看起来还没有要回去的意思,需要插手吗?”
林素一瞬间明了他话里的潜台词。
如果于连只是单纯的喝酒,以陈平一贯稳重的性子,根本不会在这个时间点来打扰她。
恐怕对方玩得是更花哨一点。
“您和他毕竟正在谈婚约。”陈平提醒了一句。
她笑了笑,说:“不用管,只要人不出事就行。”
“陈叔,这么晚还辛苦你陪着他。过几日等人走了,我一定给你放假。”
陈平先是应了声“是”,又笑着说这是自己的本职工作,不妨事。
等挂了电话,林素放轻了脚步走过来,却见板凳上原本正在睡觉的人,此时正半睁着眼看着她,神色无波。
她脚步一顿,收起手机,问他:
“怎么醒了?”
程峥一时没说话,只静静地打量她。
也许是因为出门时走得急,一向穿着周正的人,如今只在休闲的短袖短裤睡衣外套了一件他的运动衫,他的外套宽大地罩在她身上,把原本高挑纤瘦的身形,衬得有些娇小。
他收回目光,状似随意地说一句:
“如果有事就去忙,我又死不了。”
林素瞥他一眼,也状似随意地回一句:
“凌晨三点,除了你的事,我还能忙谁的事?”
她在他身边坐下,抬头看药瓶里的液体。
他突然开口提要求:“坐到我右边来。”
输液室不比急诊室,人少了许多,他两边都有空位。
林素不知道坐他左边和坐他右边有什么分别,不想让他多费口舌,便安静地起身,换到他右边去坐。
他面无表情地瞧她一眼,伸出那只没有扎针的右手,抚上她的左手。
先是轻柔的包裹,然后五指从她指缝间穿过,扣住。
十指相扣后,他才重新转过头,合眼。
林素突然觉得,自己和他像被关坐在审讯室里的一对共犯,左右手被一个无形的手铐铐在一起似的。
她轻笑了一声,任由他握着。
……
下半夜比上半夜更难熬些,因为没有床位,在冷硬的板凳上坐了几个小时,再起身时,觉得浑身骨头都要散架。
程峥的烧退了些,医生嘱托,因为他这次生病拖得时间久,又有反复,接下来回家还是要规律地恢复三餐,注意饮食清淡,暂时不要再吃外卖了。
林素听完医嘱,走回输液室,轻轻摇了摇他的手,说:
“咱们回家了。”
他睁眼,一言不发地起身,跟着她打车回去。
清晨路上人少,车也少,两人在路边等车,虽是夏天,早晨五六点的空气却有些凉。
他偏头问她:“冷不冷?”
她瞥他一眼,笑一声:“二三十度的天气,冷什么?”
他没吭声,只将她拽到自己身前,拉开外套的拉链,用衣服将她裹在怀里。
趁着病还没好,像个无赖撒娇的树袋熊一样。
他身体仍旧带着低烧的余温,人形暖炉一样裹着她。路边早起辛苦的环卫工阿姨路过,瞧见两人这样,笑着看上一眼,神情暧昧得很。
程峥只当没有看见。
林素任凭他去。
等到了家,她没换衣服也没换鞋,直接对他说:
“你先进屋去睡一会儿,我下楼去菜市场买点菜。早上煮粥,再炒个青菜行吗?你想吃什么菜?”
她什么时候温柔体贴成这样过?
换作平时,他恐怕要一边飘飘然,一边蹬鼻子上脸。
这会儿,程峥却只静静地看她一会儿,扯了扯唇角,问她:
“你留在我这儿,没关系?不怕人误会吗。”
林素看他一眼,笑一声,只当没听见这个这个问题:
“那就买白菜吧,好消化。”
她也不等他反应,拿着他的钱包就出了门。
现在虽然都是手机支付,但有些摊主是上了年纪的老人,程峥习惯买菜时用现金和零钱,这样,有些钱就不必通过线上,直接付给卖菜的摊主。
在一起两年,两个人的诸多习惯越来越相近,有时候甚至有些分不清,某个习惯最初是属于哪个人的了。
一切收拾停当后,林素刻意等到九点左右,约摸着陈平已经将于连送回家,且那人应该刚刚睡熟的时候,她才给人打过去了电话。
前三次都无人接听,第四次终于接通,电话那头响起一声艰难的:
“喂?”
她有过宿醉的经验,自然知道在醉鬼刚睡熟时打电话过去,一定是头痛欲裂,浑身像断了骨头似的不舒服。
林素笑一声,明知故问:
“于先生,吵醒你了吗?”
“……”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晌,才咬着牙回一句:
“你这不是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