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素一脚踹在他的小腿上,压根懒得理他。
等到两个人终于能好好说话,她问他路上的情况,听完后不像意外的模样,只评价一句,说:
“不能急于一时,让她自己好好想想吧。”
屋外天色已暗,家里请来的阿姨因为家中有事要晚到几日,林素用不惯别人,家里许多事还要她自己规整。
扫地机器人勤勉地在地上转着圈,她随意将头发挽起,去厨房将粥煮上,又抽空到书房回了几条工作信息。
程峥像条尾巴一样跟在她身后满屋乱转,她被他弄得不耐烦,训他:
“你没事做的话,就去把卧室和沙发收拾一下。”
他耸耸肩。
“早收拾完了。”
她一时有些语塞,又问:
“桌子也擦了吗?”
他笑,“擦了,要不你去检查一下擦干净了没?”
……
她这样二十几年来都没有亲自做过什么家务的人,想要在干活这事儿上找他的茬,实在是有些本末倒置。
林素没办法,只能让他在厨房里打下手。
她晚饭吃得精简清淡,只打算熬一锅粥,做两道小菜,一道黄瓜拌豆腐,一道玉子烧。她让程峥负责将黄瓜削皮,洋葱切丁。本以为再简单不过的任务,压根不会出什么差错。
但她余光一扫,见他握菜刀的架势活像是要去街头砍人一样,心里的期待值便已经降到了最低。
果然,黄瓜皮带着厚厚的一层瓜肉,瓜身像是被人凌迟了一样,细细的一条,瞧着可怜。洋葱倒是切得厚重,只不过有些太厚重了。拿起来当石头砸人都颇有杀伤力的程度。
他脖子上挂着条她给系的围裙,手撑着案板看她,一副还在等人点评的架势。
林素向来嘴毒,正事上却不习惯打击人的积极性。她慢悠悠地收回目光,评价一句:
“勉强能用。把刀搁下,出去吧,别在这碍事。”
他被她这种极其勉强的语气逗笑,反问她:
“林总整日十指不沾阳春水,怎么会做饭的?”
她垂眸搅着锅里的米,语气平平地答一句:
“依葫芦画瓢,再简单不过的事。你明显是不用心。”
他没脸没皮地赖在那儿,也不多辩解。吃饭对他而言本身就只为了饱腹,有时候甚至觉得浪费精力和时间。但赖在一旁看她做饭,倒是一件让人莫名心安的事。
好像时间难得可以过得慢一些,一点一点地慢慢来。
等吃完饭,林素自然心安理得地将收拾碗筷的事交给他做。
家里安着好用的洗碗机,她却非要他用手洗。
“劳动分工,这样才公平。”
她语气平平,甚至让人分辨不出是不是玩笑话。
林素没说出口的是,她只不过想多给他找点事做,省得某人吃饱了闲的,就又黏上来烦她。
屋外起了风,不远处常绿的针状叶上早就不见了积雪,跟着微微摇摆,地上的雪却将化未化,泥泞一滩,看起来脏兮兮的。
她看着他高挑的背影,系着藕粉色的围裙,垂着头忙碌。
心中也因此觉得安宁。
“程峥。”她喊他。
“怎么?”
“正式开始忙碌之前,空出些时间,陪我出去玩儿吧。”
他有些意外地回过头来看她。
她冲他笑笑,说:
“我还欠你一场露营,不是吗?”
程峥没有意识到,林素还他的这场露营,又是在国外。
他倒是愿意全心全意地服从安排,只是嘴上忍不住总要逗她两句:
“祖国大好河山,那么多地方可去,干嘛总费劲往外跑,崇洋媚外啊,林总?”
林素只瞧他一眼,随口回一句:
“我没有什么偏好,以后时间还有很多,想去哪里可以慢慢去,下次你安排。”
她随意一句‘以后时间很多’,却让程峥在心里重复了三遍。
原来,有那么多未来可以期盼,是一件如此踏实的事情。
有了之前出行的经验,他这次适应了许多,途中的大事小事,能不让她沾手的,他都一件件妥帖地安排好。
这次,两个人在机舱的座位挨在一起,她知道他喜欢看窗外的云层,习惯性地将靠窗的位置让给他。程峥却随手一推,将她推进里面的座位去坐。
“犯什么神经?”她问他。
他屈指在她怀里夹着的枕靠上敲了敲,说:“候机的时候就枕着睡半天了,安生点,坐里面睡去吧。”
虽然头等舱的环境相对好很多,但靠走廊的位置毕竟容易被打扰。
两人都不是什么性格矫情的人,林素也不再推让,老老实实地坐下。
等到夜晚,她迷迷糊糊地醒来,见他竟然还在看电影,屏幕的光莹润闪烁。
她在他的耳机上敲了敲,他立马会意摘下,问:
“光太刺眼了吗?”
她摇摇头,反问他:“怎么不睡?”
“哦,不困。”
一路颠簸,出国的路程更是远,林素还偶尔眯一会儿,程峥却是一路上都没合眼,怎么可能不困。
他没告诉她的是,早些年,他做过很多种工作,也因此跑过一些地方。交通来往中鱼龙混杂,尤其是人多的火车上,最需要提起精神注意着。
有次他买了站票,实在困得受不了,便坐在走廊衔接的地方睡了过去。他一向不让自己睡沉,但那次,也许是忙得几天几夜没合眼,实在累极了,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的钱包和手机都被人偷走了。
虽然这样的时代,丢了钱包和手机算不了什么天大的事,但那事儿对他而言是个教训,出行时总要提着神。
上次与她一起出国时,他心里惦记着事,反而顾不上这些细枝末节。如今踏实地在一起,那种说不清好与坏的习惯,便都又回来了。
程峥能感觉出来,林素看他的目光,像是在看什么脑子不太好使的低级生物。
他以为她要说些什么,呛他两句。没想到她却是随手将腿上的盖毯丢在他脸上,瞬间遮住所有微弱的光。
他听见她命令:“睡觉。”
盖毯是她从家里带来的,一路上小心地收着,连半粒灰尘都没有沾上。如今带着她腿上的温热,还沾上点她身上的香水味。
他轻笑一声,将毯子从脸上拉下来,俯身过去,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异国城市,在2月下旬的天气,微微有些湿冷,并不是来旅游的最佳季节,但两个人难得凑出空闲时间,也没有余地去计较那么多。
等到了目的地,程铮才知道,林素究竟为什么要带他来这个地方。
他们的目的地虽然是一座小有名气的旅游城市,前身却是老旧的中心工业城市,一样是煤矿城市的历史背景,一样经历过资源枯竭,经过改造转型之后,老旧的工业区成了吸引各地游客的打卡地。
程铮拿着印有中文导引的小册子,看完城市背景介绍,一张脸黑了下来,语气中也难免带上些近乎哀怨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