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一般电视剧里,都会用同一个演员饰演双胞胎的角色吧。”
她鲜少对电视剧之类的东西感兴趣,更何况第一次见面,对刘春慧说的第一句话却是反驳。
程峥这才被唤起兴趣,抬头看向电视。
“绝对不是同一个人。”刘春慧撇撇嘴,声音不大不小地嘟囔。
程峥随意掏出手机翻查了一下,解释道:
“还真是两个人演的,新生代演员,两人本身就是双胞胎姐妹。可能戏份比较多,一人分饰两角的难度比较大吧。”
刘春慧不动声色,只是眉心微扬,嘴角也轻轻扯着,明显是有些得意的。
如果一开始,所有人都迎合她的观点,无论话说得多么真诚,都难免像刻意奉承。
但如果先对她的话进行无伤大雅的反驳,再经证实,此刻无论说什么话,都不会显得太假。
林素从小就被她母亲教过这些社交逢迎的道理,生意场上磨练几年,更加懂得与人来往要徐徐图之的道理。
她虽然心气高、又为冷淡,但足够成熟,能够游刃有余地驾驭这些逢迎的技巧,而非让这些技巧抹杀她的性格。
“您对人脸的辨识能力好像很强。”林素放下筷子,语气平淡地指出。
刘意林虽然仍旧端着架子,但那点儿脆弱又旺盛的自尊心突然便有了些安全感,说话行事间也松弛了不少。
“不说过目不忘,我见过一面的人,轻易记不混。”刘春慧唇角微扬,声音也跟着没那么低沉。
程峥顺势往她的碗里夹了几筷肉。
林素瞧见他这样的动作,嘴边原本平直的弧度也跟着勾了勾。
“我奶奶之前既教语文也教美术,听说我妈刚嫁过来时,跟着画过几笔。我奶说她虽没学过,但落笔是心里有数的,像是个有天赋的人,空间感和形象思维都不错。”程峥随口对林素解释。
刘意林被哄得开心,却仍旧没看林素,只当她不存在似的,扭头对程峥说:
“我跟你爸在外面给人干活那几年,有时候在外面过年,许多窗花、贴画,都是我画的。好多工人还特地让我画了送给他们,带回家去贴。你小时候有一次,我给你带回来一只酱鸭,还有一个新书包,就是人家答谢我送的。”
程峥只管往她碗里夹菜,小小的瓷碗里堆成小山。他笑得漫不经心:
“原来是这么来的,我还以为你们俩发财了,突然这么大方。”
刘春慧看着碗里饭菜颤颤巍巍地要掉,程峥却仍不住地往她碗里堆菜。她翻了个白眼,将他的手拍开,夹了口菜丢进嘴里。
这些年,两人独处时多是相对无言,谁也不会主动提起过去的事,要聊天,也没什么共同话题。
有时候,人与各种社会关系脱节得久了,想要的不过是一双耐心的耳朵。
有些话开了闸便刹不住,刘春慧说得兴起,程峥也难得感兴趣的配合。
没人意识到,这样几年来难得的融洽,来自于在场的某个人简短而具有引导性的两句话。
林素只坐在一旁静静的听着,再也没开口说过什么。
一顿饭比预计的时间要久,林素还约了见人,因此也不能久留。
程峥送她下楼,走到车边,将她的围巾系得更紧一些,让冷风没那么容易钻空子。
她有些不满地微微皱眉,从汽车的后视镜打量了一眼他的杰作,纤细的脖颈被遮得严严实实也就罢了,围巾勒得太紧,反而像医院里保护颈椎的那种东西。
“很丑。”她掀眼看他,语气冷淡吐出两个字。
他得意地瞧着她笑,一副狡黠的模样。
半晌,才伸手摸了摸她的脸,说了声:
“谢谢。”
“谢什么?”
他将手插进口袋,目光挪向别处,颇有一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
“谢你没举着双手,尖叫着逃跑。”
因为只是临时送她下楼,他身上穿得单薄,一张脸被风吹得冷白,年节里蓄长了一些的发尾,被风轻轻吹动。
林素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她很喜欢看他,一半是出于爱人的描慕,一半则纯粹是审美需求。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来你家吃饭?”她问。
他扭过头来看向她,目光中带着游移。
“不知道。”他干巴巴地回。
语气又重新变得吊儿郎当,“总不能是爱我爱得发狂,爱到脑子发晕,迫不及待想下嫁吧。”
她伸手在他脸颊处拍了两下,力度再轻点算抚摸,再重点就称得上耳光了。
他被她这两下拍得有些怔愣,莫名其妙。
她轻笑一声。
“不知道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