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望进她的眼睛,被她那向来平静却隐约露出狠劲儿的目光攥着。
也许他合该恼羞成怒地离开,或者假装洒脱的说些什么油滑的话,彻底扯开话题。
但是他必须诚恳地承认。
此刻心脏里除了那长久积累的酸涩,溢满的,是按耐不住的…
兴奋。
良久之后,他才轻笑出声,嗓音里带着点哑:
“这么霸道?”
“嗯。”她理所当然地点点头,罕见地泄露出一点儿近乎少女的娇嗔,“你如果想要公平,大可以现在走开,去找别人。”
他也扭开头,嗤笑一声:
“又不是做生意,上哪儿要什么公平。”
话音落,又是良久的沉默。
只不过,这次的沉默不再是僵持,而是心照不宣、步调一致的踏实。
他和她并肩站在那儿,看雪飘飘洒洒地落在红砖上,慢慢积出一层薄雪。
寒气侵袭,他理应问问她冷不冷,要不要先回去。但却本能地沉溺于此刻的寂然。
她半晌后才重新开了口:
“我不会逼你做任何违背你本心的事。
也不会像高三那年,逼你在你的家庭责任和我之间做出选择。
你和我都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年纪。
而我有足够的能力让一切无法两全的事两全。”
她声音重新恢复了那种沉静,带着让人无法拒绝的蛊惑力。
“程峥,我是认真的。”
“你如果再像几年前那样退缩一次,我会像丢垃圾一样把你丢开,头也不回地撒开手。”
“你可以选择找一个更加适合你的人,结婚生子,守着你的生意,去过一种简单富足并且充满确定性的生活。”
“但是,如果你没有别的目标,你理应选择我。”
飞雪飘扬,模糊她的脸。他看着她,像是眼前的人,与几年前转学来的那个古怪少女渐渐重合。
那时候,她也是这样站在他面前,对他说:
“程峥,活出个人样吧。”
红砖房前,他长久地盯着她,想要拥抱她,想要堵上她总是一通乱说、扰乱他心绪的嘴。
但是他没有动弹,任由她说出那句话。
“程峥,如果生活没有着落,便把一切交给我吧……
让我成为你的目标,为了我而活。”
几日后,等程峥告诉店里的人,他计划在商业改造区开一间酒吧时,或站或坐的一群人面面相觑,皆是沉默。
所有人都各揣心思,然而,谁也不敢主动做那个给自己老板浇冷水的人。
只有张蕾沉默了一会儿,冷着一张脸,第一个开了口:
“你脑袋是被驴踢了吗?”
话一出,在场的人心里都是一惊。
虽说程峥日常没什么当老板的架子,店里的人嘻嘻哈哈惯了,却也不敢这么直接地跟他说话。就算是张蕾与程峥相识已久,在店里人面前,也不会轻易下了他的面子,挑战他好歹作为一个领导者的权威。
有人试探着出来打圆场,却忍不住表达心中的疑虑:
“峥哥,今儿也不是愚人节,你也不像是跟咱们闹着玩儿的……最近难得店里生意红火,怎么想着转行呢?”
程峥将烟灰一抖,眉梢微抬,解释道:
“不是转行,是另外起个灶。店里的生意照常做,只不过将来我难免精力不济时,有些事会放手让你们多操心一些。”
言外之意,店里的生意非但不会受到影响,对于店里的人说,反而是个机会——在程峥看顾不过来时,谁能挑起大梁,多为他分忧,谁的话语权都会往上拔高一个层次。即便是没有什么野心抱负的人,能够多赚一点工资,也是诱人的。
尽管有些人心中还有些疑虑,但也知道自己的身份不该和老板蹬鼻子上脸,纷纷说几句恭喜和奉承的话,便散去了。
只有张蕾沉默着站在原地,面色不善地盯着他。
程峥摆弄着桌子上的物件,垂着眼,漫不经心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