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假装埋头办公的人僵着身子直起头,还以为自己偷看八卦被人逮了个正着——公司里的人几乎都见过程峥,一米九的个子,五官又长得浓郁立体,乍一看都觉得他不好惹。
“你这儿有袋子吗?麻烦借一个?”他眼底的笑意还未散,颇为礼貌地问。
怀里抱着三五盒药,生怕人不知道他是从哪儿拿的似的。
等拎着药回了自己店里,徐天瞅他一眼,第一句不是关心他是不是生病了,而是颇为惊讶地问:
“峥哥,你这是去药店进货了啊?”
程峥难得心情好,随处一坐,笑着回:“有人送的。”
一脸春风得意的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人家送他的不是药,是一袋子黄金。
说完就又打了两个喷嚏。
他自然没有得意太久,下午开始有些咳嗽,脑袋也有些昏昏沉沉的,确实有些不舒服。只不过他过日子一向糙,这点不适压根没当回事儿。
虽然知道自己是着凉才得的感冒,按理说不会传染,但还是怕某个得理不饶人的,借机嫌弃他。准备下班回去时,还是拐到药店,买了一袋口罩。
走到半路,张蕾却突然打来电话,语气有些紧绷,说:
“程峥,我家洛洛发高烧了,我在医院陪他。磊磊还在学校没人接,我给我妈打电话的时候,她还在打麻将,说一会儿就去接。但刚才学校老师说,磊磊在校门口等了一个多小时了。你能帮我去学校看看吗?”
这些年,她性格早就沉稳了许多,遇事从不慌乱。但程峥也听得出她此刻声音里难掩的焦急。
张蕾这对双胞胎儿子,李洛从小身体就不太好,三天两头生病。她离了婚,自己带两个孩子本就不容易,家里老人又是不管事儿的性格。
刘春慧那里,张蕾也没少帮他的忙。于情于理,他都不能不管。
“行,我这就去,你别急。”
他随口答应了,电话那头才长舒口气,说了声“谢了”。
天色已晚,程峥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先给林素打去了电话,说自己暂时有些事儿,不能去南街了,问她忙完了没有,晚餐有没有别的着落。
“你忙你的。”林素一向言简意赅。
他本该舒口气,但又想起她这两天情绪上的不对劲儿,心里说不出为什么,有点心虚。
临了还是解释了一句:
“同事家里突然有点事儿,她孩子没人接,我必须得去一趟。要不路上帮你带点别的吃的?”
电话那头静了一会儿,才淡淡地回了声:
“不用了。”
通话挂断,心里那点不踏实的感觉不轻反重。只是他一时也顾不上多去思考解释什么,方向盘一转,往学校的方向去。
因为近一个月的阴雨连绵,即便今天没有下雨,太阳落得也早。
放学接孩子的大军早已完成了晚高峰时期的迁徙。程峥开车赶到学校时,门口人影稀疏,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学校门口,两只小手攥着书包带,圆圆的脑袋垂着,脚尖时不时踢着地面的尘土。
偶尔有被留堂的学生从校门口跑出来,一脑袋扎进门口等候的家长怀中。李磊抬头看了看与自己同龄的学生,嘴巴瘪了瘪,又将脑袋垂下。
平时淘气得像个猴子,这会的落寞模样,看着倒有些可怜。
程峥推门下车,迈着长腿走过去,大手往人脑袋上一搭,问他:
“发什么呆呢?”
圆圆的脑袋抬起,葡萄一样的眼睛里先是茫然,接着迸出惊喜的光。
“程叔叔!”
李磊一脑袋扎进程峥怀里,两条胳膊将他的腿箍住。
程峥以往很不喜欢小孩子粘着自己,这会儿好歹良心大发,有什么话都憋了回去。一个俯身将人捞起,让他坐在自己臂弯上,问他:“想吃什么?炸鸡还是冰淇淋?”
他哄孩子没别的招,无非是垃圾食品、动画片、打游戏,主打一个亲妈禁止什么,他当叔的就纵容什么。
李磊却没有想象中的高兴,偏头问他:“叔叔,我妈妈呢?”
其实张蕾早就给学校老师打过电话解释过,老师也跟他转述过。只是有时候总觉得多问一句,事实就会变得不一样似的。
程峥抱着他上了车,给人系好安全带,才耐心地解释:
“你弟发烧了,你妈在医院陪他。她让我先带着你吃点儿东西,晚点儿再过来接你。”
一样的说辞,并不会让一个小孩心情变好。
李磊“哦”了一声,垂着眼,嘟囔一句:
“外婆也没来接我……”
程峥看他两眼,心里跟着有些不舒服,但这话却不知该怎么接。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有些事他作为外人不好置喙,却也不想编些谎话来安慰人。
没等他想好怎么回话,身边的小小人儿看向窗外,又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
“如果我也像弟弟一样,经常生病就好了。”
……
林素接到程峥电话后,干脆将手头工作处理完之后才回了家。
洗过澡,换上睡衣没多久。防盗门的门锁拧动,她顿住脚步,却见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从门缝里挤进来。
半大的小男孩儿,一手臂弯里捧着一盒炸鸡,一只手里还托着一个吃了一半的圣代。
与她对视上目光,先怯怯地眨眨眼,脆生生地喊了句:“阿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