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笑,“你这个人重视责任,钟城县有太多牵绊你的东西,你大概率不会远走。而这个地方又没什么正经的产业。我那时候想,你大概率会盘一家店做生意吧…你不喜欢拘束,又跟人相处得好,总觉得你会成为酒吧老板。”
他在她那句‘不会远走’上顿了几秒,仿佛这些日子的不踏实、怅然,都与她这句话同频共振。
何况她觉得他适合在这儿开酒吧,本身也是觉得,即便是在一切未知的未来,他也会长长久久地留在这里吧。
重要的是,她好像对这样一件事,全然接受,毫不在意。
程峥状似漫不经心地笑,说:“开酒吧是比给人修车听起来帅点儿。”
周遭人来人往,有工作人员收拾完东西,本想上来汇报工作,远远看见他们俩肩并肩站着,不敢上前打扰,只和王思源说了一声,便陆陆续续地离开。
她和他沉默地驻足在这间红砖房前。
林素率先打破沉默,说:“你可以慢慢考虑,我的租金可不便宜。”
他微微皱眉,又顶着腮笑了:“你真把我当穷光蛋啊?”
她冲他笑了笑,没说话。
回程的路上,她像是终于放松了似的,头微微枕在车门边,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程峥看她一眼,将车速降得一缓再缓,连刹车都踩得轻飘飘的。时不时侧脸看她一眼,生怕把人给颠着了。
林素的车本身就是豪车,又在慢车道龟速爬行,不少后面的车耐不住性子超车,路过时都得好奇地偏头看一眼。伸头看见驾驶位上坐着的是个年轻帅气的男人,又怎么都想不通这人怎么能把车开成这样。
轿车在红灯前慢悠悠地刹停,车身在惯性下轻轻晃悠了两下。林素的头跟着往前一点,慢慢掀开了眼。
他看向她,连声音都不由自主地放柔了:“要么去后面睡呢?”
林素睁了睁眼,轻轻摇头,说:“没睡着,只是闭目养神而已。”
他哼笑了一声,说“行。”
心道她还是这么爱装蒜。
几年前就在一张床上睡过,他连她睡着时是什么模样也早都摸透摸熟了。刚才她呼吸那么绵长,还能大言不惭地说没睡着。
睡着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儿,非得让自己表现得像个不眠不休的铁人才过瘾似的。
走到半路上,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说:“过两天…”
话说到一半,林素的手机嗡嗡嗡地响。
她垂眼看了看来电显示,神色淡了下去,对程峥说了声抱歉,接起电话。
电话是林志远打来的,他知道今天钟城县的仪式,听说她竟然用自己的钱顶上撤资的窟窿,这样冒险且不专业的做法,自然让他很不认同。
此刻端起做父亲的架子,在电话那边将她教育了一通。
林素始终静静地听着,等他发泄完情绪,才回一句:“我心里都有数,您不用担心。”
林志远叹了口气,说:“别以为你妈妈给你留了些股份和财产,你就觉得自己后枕无忧了,可以这么任性的折腾!回头项目做不成是小事,如果把你自己的钱都套牢进去,你该怎么办!”
她笑了笑,说:“如果做不成,投资人的钱打了水漂,结果都一样的。”
“那不一样,好歹是公司的事,也是董事会决策同意过的。到时候即便不行,公司也会想办法给你兜底的。”林志远顿了顿,又说:“你遇见麻烦事,难道就不知道找我帮忙。”
林素神色淡淡,说:“不想麻烦您,同时也想证明自己而已。”
她这话也不知林志远信了几分,总之是三两句话将他给敷衍过去。
林志远又问她:“打算什么时候回京海相亲?”
她目光微顿,不着痕迹地瞥了程峥一眼,平淡地回了一句:“都行,您看着安排吧。只是怕最近太忙,如果时间上有冲突,反而将人怠慢了。”
林志远怎么听不出她在搪塞自己,心里哼笑一声,也不打算逼她太紧,只说让她好好注意身体。
林素说:“行,您放心。”
接着又听了几句寒暄和嘱咐,才勉强挂了电话。
程峥大半天没吭声。
虽然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但他也猜得出电话是谁打来的的,即便心里不踏实,也知道她不想讨论这件事。
“怎么哑巴了?”她靠在椅背上,神色淡淡地看着路面。
“嗯?”他将将回过神来。
林素无奈地笑看他一眼,重复他之前没说完的话:“过两天?”
“哦…”他不自然地反手摸了摸耳后,说:“也没什么,就是过两天有单生意要跑趟外地,按快了算也得一两天才能回来。”
林素点点头,说:“我没当真把你当司机,只管忙你的,我这边没什么事儿。”
程峥“嗯”了一声,问:“陈叔家里怎么样了?”
林素神色平平,说:“没什么大碍了,只不过要规整一下,估计还要过段日子过来。”
她撒起谎来面不改色,诀窍在于真话假话掺着说。
她自然没跟他说,前几天陈平打电话说打算过来,是她主动说没事,让他在京海再待一段时间,多陪陪家人。
林素微微抬眼,从后视镜里打量程峥的神色,试图从中找出任何一丝不耐烦和不情愿来。
他只是舒了口气,说:“那就行,这些日子没消息,我还以为他家里的情况很严重呢。”
关注点在别人过得好不好,而不是自己当这司机当得劳累与否。
林素没回话,侧过头去看窗外,眼神却松弛柔和。林志远那通电话带来的坏心情,轻轻松松便一扫而空。
静了大半晌,他又忍不住问一句:“你就不好奇,我这趟去外地是做什么的?”
她有些莫名其妙:“你刚才不是说去谈生意吗?”
程峥又被她这一句理所当然的话给噎了回去。
她看他沉默地盯着路面开车,忍不住笑一声,吊足了耐心问他:“那你要跟我说一说,具体是去做什么吗?”
程峥轻踩油门,随口回一句:“你要是不感兴趣,也没必要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