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被数字化处理过,风沙散去,陈旧的地貌与设施换上新面貌。工厂保留特色成了工艺园,回填的矿坑变成花田,老旧的商业街也成了特色的美食娱乐街。
林素倚在那里,看着幕布上的画面,开口道:“这是目前定下的设计方案,如果要全部改造完毕,铺排会很大。目前重点在墓穴的保护开发,以及商业街的改造。”
她扭过头看他,眼睛里染上盈盈笑意:“程峥,钟城县不会一直是这样陈旧破败的模样。我会让这个地方,重新焕发出生机。”
他静静地盯着面前轮换的画面,将每一处变化和细节都收进眼底。所有旧貌新景里,都藏着她的野心。
他知道她这些日子一直很忙,旅游项目改造的传闻也听了许多次了。但直到今天,他才如此直观地了解到,她究竟在忙些什么。
莹白的灯光映在她脸上,一向沉静的眼睛也显得亮晶晶的,裹挟着期待与意气风发。
这是她最少显露,也最鲜活的模样。
记忆与少女时期的她重合,刚遇见的那段日子,她比任何时候都死气沉沉,无论是学校里的课程,还是同龄女生之间常谈的娱乐八卦,她都漠不关心。
程峥印象深刻的是有一次,班里面自习课上,老师放了一部世界国家公园的纪录片。那时候,他低着头玩手机,将纪录片的鸟语旁白当作打游戏的白噪音。
偶然抬头一瞥,却看见她罕见地没在低头看书,而是目光专注地看着屏幕。那时候,她的眼睛也像现在这样,亮晶晶的。
那一刻,他好像窥见到她冷淡中最为热烈,又从不示人的那一面。
后来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近,忘了是哪一次,她对他说过:“我也是有自己真正想做的事的。”
记忆回笼,如今她就站在面前。程峥像是从她如今的样子,看出她这些年来,一个人走了多远的路。
也看得出来,无论成败,钟城县这里只会是她的起点,不是终点。
他有很多话想说,也有问题想问,最后只挑挑拣拣,选了一个最现实浅薄的问题。
“这么大排场,不少钱吧?”
她笑了笑,点头。
“撤资的事…都解决了?”
她有些意外地扬眉:“你也知道?”
“嗯。”
“没什么,不是大问题。”
闻言,他忍不住皱眉。本以为她这样的态度,说明一切都解决了。听这句话的意思,像是还没彻底解决似的。
但她显然没有多说的意思,他也不好继续再问。
两个人走出办公楼的时候,外面仍旧下着雨。
王思源没唬他,她手里那把伞的确撞折了伞骨,一侧伞面蔫蔫儿地往下耷拉着,遮不住人,也挡不住雨。
他自然是把伞往她的方向倾的,自己大半个身子暴露在雨里。身上的衣服本来就仍旧潮湿着,刚走出两步,又瞬间浸透了雨。
林素偏头看了她一眼,脚步微顿,默默地挪近了两步。
她身上的冷香裹挟着雨水的潮气扑来,肩头的温热蹭在他的胳膊上。
人挤着人并肩走,互相掣肘,不方便得很。她抬眼瞧了眼他的神色,干脆抬起胳膊,轻轻搭进他撑伞那只手的臂弯中。
环绕着,一步一步,手背轻蹭着他肋側。
程峥的肌肉有一瞬间僵紧,接着又刻意地放松下来。
两人都没有说话。
几百米的路,慢悠悠地走,周遭静谧,路灯昏黄,只剩雨声。
回到别墅,她照例喊他进来换衣服,程峥要走时,她又出声问他:
“明天是商业街动工的仪式,我凌晨就要去场地。你方便送我吗?”
程峥随口便答应:“当然。”
林素刚刚洗完澡,头发微湿,她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说:
“凌晨四点就要出发,你来回跑不方便也不安全,家里有客房,不如在这里休息一晚。”
他脚步凝滞,喉结微微颤动,她看向他的目光却平静而坦荡。
程峥垂眼笑了笑,说“行”。
他向来是沾床就睡的人,如今睡在她隔壁,脑子里装满了杂事,东想西想,一夜未眠。
半夜实在觉得燥热,起身到厨房去倒水喝,路过她房间门口,门缝里泄出一缕暖黄色的灯光。也不知她是不是同样没睡。
他在门口驻足片刻,所有的妄念与冲动被重新压回去。转身回了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