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峥早些年跑过运输,什么生意都做过,走南闯北,见识的奇闻轶事也不少,说起来头头是道,倒给人家听入迷了。这张嘴,倒天生是做生意的料子。
那人见林素安安静静地坐在程峥旁边,两人又都长相出众,笑着问:“这位是你爱人?”
程峥笑得吊儿郎当:“哪儿能呢,她是大老板,我是穷小子,硬要说爱人,那不碰瓷嘛。”
他话说得酸溜溜,故意刺人似的。那个问话的乘客有些尴尬,正思索着,要不要说点什么“英雄不问出处”之类的话,找补一下,就听程峥又慢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也就是她看得上我,想让我当她小白脸而已。”
对方听了这话,脸上表情抽搐了几秒,呵呵一笑:“小兄弟,真会开玩笑。”
林素一路没有搭理他。
两人维持了半程的虚假和平,到了旅程的最后,反而莫名其妙地变成冷硬的氛围,谁也不和谁说话,像是几年前该吵没吵的架,余温点燃,反而成了冷战。
等要回钟城县的时候,刚下飞机,到了出口,却看见一个熟悉的人。
张蕾站在出口处,见两人出来,远远地越过林素,冲程峥挥了挥手,脸上的笑容清浅、熟稔、温柔。
他有些意外,也有些心虚,瞥了一眼林素波澜不惊的脸,不自在地问她:“你怎么过来了?”
“还问呢。这几天你不在家,我不得常去陪着阿姨?她听说你要出国,总惦记着你,让我问你走到哪儿了,在外面怎么样,偏偏你跟跑野了似的,也不知道给我回个电话。知道你今天落地,我就按你发的时间提前来接你了。”
程峥的脸色沉了下来。
一来,他并没有给张蕾发自己落地的时间,只是在刘春慧问的时候,随意给她回了个短信。
二来,他跟刘春慧说时间时,也只是信口胡诌,故意将落地的时间往后推了两个小时,就是怕刘春慧没完没了地打电话唠叨。
张蕾这话说的,倒像是他特意联系她,想让她来接似的。
他牙关微紧,眼神轻飘飘地落在林素的身上,下意识地想要解释,又觉得太过刻意。
更何况,她表情清清淡淡,像是一点没放在心上。
张蕾顺着他的目光,像是刚看到林素似的,轻轻一笑,冲她打招呼:
“老同学,好久不见。”
林素偏过头,礼貌得体地冲她点了点头。
态度冷淡。
程峥眼里,看到的是她长大了,比以前柔和了,换做之前可能会直接视而不见,如今至少知道不让人家的面子落在地上了。
张蕾脸上的微笑却是微微一凝,忍不住便补了一句:
“这几天,多谢你照顾他,要不然我们这些女人家在家里等着,想着他一个人在外面,心里还真是不踏实。”
这话说的,莫名其妙地宣誓主权,毫不隐藏的敌意。
林素也只是淡淡回了句:“客气了。”
程峥拧着眉,说不来这话怎么就听着这么别扭,他看向林素,正想说点什么,就见她微微偏过头,眼神淡淡地扫向他,目光里,竟然破天荒地带上点揶揄的笑意:
“怎么道谢还需要代劳?”
程峥一愣,一路紧绷而别扭的情绪消散些许,吊儿郎当地笑:
“难道不是我照顾你?还知道倒打一耙了。”
她轻笑一声:
“那就当我欠你一声谢吧,正好你也欠我一句答复,抵消了。”
程峥不笑了。
两人之间说着彼此才知道的话,气氛既坦荡又私密,张蕾站在一旁,扫了两人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后来说陈平来接,张蕾说自己是开车来的,开得挺久,坐得腰酸背痛,回程想让程峥开车带她回去。
程峥本能跟在林素身后的脚步一顿,转而去接张蕾手里的车钥匙。
他心不在焉,脑袋早就飘到天外去,也就没有心思去对张蕾的自作主张感到不舒服。张蕾一路瞥着他的神色,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着什么都没说。
两个人好些天没见,自然也没有联系。
分别时,她说程峥欠她一个答复,却好像并不急于知道答案,那天石破天惊的一番问话,反而像是她一时兴起的呓语,结果怎么样都行。
反倒是他成了那个坐立难安的人。
分别的第六日,有一个陌生的年轻小伙,开来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外表看起来没什么,但懂行的人都能看出来不菲。
就是那天在车展上试驾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