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神色不显,颇为随意地笑了一声,“京海来的祖宗?咱们这破地方,八竿子打不着又挑不出一点儿拿得出手的东西,有什么合作可谈呢。”
对方盯着程峥手里的烟,到底是烟瘾重得很,眼睛都看直了。程峥被他这模样逗乐,随手将烟塞给他,他接过讪笑一声,放在鼻子前闻了闻,稍稍过了瘾,就珍重地塞回兜里。
完事儿才回答程峥:“咱们这儿去年不是发掘了个古墓吗?也不是什么王公贵爵的墓,咱们又没什么可以用于开发保护的钱,所以也没折腾出什么阵仗,那群专家过来看了一眼,指导着给保护起来就是了。”
“听说,这事儿不知道怎么就让京海的哪个生意人听说了,可能是觉得算是个切入口,能在咱们这儿开发什么旅游项目吧。咱们这种人哪儿懂这些?可能人家生意人有自己的想法。”
程峥半晌没回话,手里的烟头都快烧到指头尖儿了。
那职员看他这模样,猛地一惊,连忙用手去捏他手里的烟:“祖宗哎,这么好的烟,有你这么糟蹋的吗?”
程峥回过神,手一扬,让对方抢烟的动作落了一空,睨着他落井下石地笑:“瞧你那出息,想抽就抽,大老爷们儿,这么怕老婆。”
对方悻悻地收回手,‘哼’了一声,答:“能不怕吗,身上沾着点烟味儿,回家被闻见,都不让我进卧室睡觉,大热天的,也不让我开空调。今天你站我身边抽烟,我都得去澡堂搓几遍才敢回家!”
程峥随手将烟灭了,嗤他:“骨头软成这样?”
对方眯着眼回敬:“爱之深,怕之切,你没媳妇儿,你懂个屁。”
程峥许久没说话,眼睛却时不时往主楼的方向游移。
停车场十几辆待评估的车整齐排列在一处,他将鸭舌帽一压,顶着大太阳挨个检查。
将最后一辆引擎盖一关,挨个给人分析。
“这辆的车型老,市场上不好流通,而且发动机和变速箱这些核心部件都不太行了,定不了太高的价。
不过,车上的行车仪和音响是原厂高配,与其当废铁一起报废了,不如另外登记处置。你们有你们的规矩,只要流程合法合规,能省点儿是点儿。”
对方闻言,心里倒真生出点感激。虽然所有车辆更换、报废的事儿都得经过专业机构的公开评估,但程峥这人能力强、懂车、心思又活,事先让他帮忙掌掌眼,总之是没坏处。
程峥成天看着吊儿郎当,但仗义的很,每次帮忙都不辞让的,聪明又通透。
职员连声感谢:“谢了兄弟,回头我给领导汇报。”
两人又寒暄几句,对方终于还是没忍住,将口袋里的烟掏出来点了。
程峥倚在一旁的树前,抬头看向主楼的方向,问:“那人是什么时候来咱们县的?”
对方吐出一口烟,半晌才反应过来,程峥问的是京海那位。
少见他对什么事儿这么好奇,倒挺稀奇的。
“应该是昨天吧。”
程峥点点头,没说话,眼睫压低,瞧着有些心不在焉。
职员看他的神色,试探着问:“你妈怎么样了?”
程峥闻言,烟灰一抖,一笑:“还那样儿,没死呢。”
话说得没轻没重,听起来大逆不道,挺混蛋的。但个中苦楚,不必多说,外人也能窥见一二。
职员想起之前听说过的,有关程峥的经历,心里头也为他默默叹口气,伸手在他背上拍了拍:“等回头得闲了,哥们儿请你吃饭。”
程峥一笑,随手将人手挥开:“就你老婆给你那点儿生活费?想讹我饭就直说。”
等出了门,脚却黏在原地动弹不能。口袋里的一包烟分出去大半,早就空了。
程峥抬步走进不远处的小商铺里,开口想要买烟,转念又觉得虽然自己没人管着,再这么抽下去,估计也没几年活头了。
要烟的话到嘴边,憋了回去,转而从冰柜里掏出几个花花绿绿的冰棍,结账。
人往商铺门口的小板凳上一坐,长腿蜷着,路上人来人往,瞩目得很。
几根冰棍三两口下肚,冰得牙疼、脑袋疼,却压不下心里那股刺挠的感受。
说不出是期待、忐忑还是烦躁。
屋里的老板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头,原本正戴着老花镜,弓着腰坐在板凳上听收音机。
一转头,看见店门口坐着个大高个,盯了一会儿,劝他:“小伙子,天热也不能这么吃冰的,肚子和脑袋都受罪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