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绪举着画,在原地转了一圈,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邓绪鞠身上。
犹豫了几秒钟,孩子内心深处对“分享”和“认可”的渴望,战胜了之前被拒绝的恐惧。他捏着画纸,一小步一小步地,挪到了邓绪鞠的沙发侧面——一个既不算正面面对带来压迫感,又能让对方看到画的角度。
他没有说话,只是高高举起了那张画,让画上那个色彩鲜艳、憨态可掬的“泡泡怪兽”完全展现在邓绪鞠的余光范围内。
邓绪鞠原本垂落的视线,被那突然闯入的、大面积鲜艳色块所吸引。他的眼珠转动了一下,目光落在了那张画上。
他看了很久。
久到慕绪举着画的手臂都有些酸了,但他不敢动,屏着呼吸,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哥哥。
邓绪鞠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没有看慕绪,只是看着那幅画。他的视线慢慢扫过那些混乱却充满生命力的色块,扫过怪兽圆滚滚的身体,最后,停留在了那双用蓝色蜡笔涂得又圆又大、甚至有些滑稽的眼睛上。
几秒钟后,他非常非常轻微地,眨了一下眼睛。
然后,他移开了视线,重新看向窗外,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慕绪有些失望地放下了手臂。但松望辞接完电话转过身,却看到儿子的嘴角,偷偷地、极小幅度地向上弯了一下。
而邓绪鞠,在之后的一段时间里,虽然依旧没有看慕绪,但他抱着玩偶的手指,无意识地、反复地摩挲着玩偶背后那个他曾经探索过的缝合处。他的呼吸,比平时要略微深长一些。
他没有说话,没有互动。
但他“看到”了那幅画。
他“接收”到了那个充满童稚的、试图分享的笨拙信号。
并且,他的内部系统,似乎对那双“蓝色的、大大的眼睛”,产生了某种极其微弱、难以言喻的“处理”反应。
冰墙依然高耸。
暖流依然被阻挡在外。
但在阳光照射下,冰墙的某些角落,开始有极其细微的水珠,悄然渗出、汇聚、缓缓滑落。
松望辞知道,距离真正的融化,还有十万八千里。
但至少,冰与火之间,不再只是绝对的隔绝。
一缕极其微弱的、几乎不存在的“光”,似乎开始尝试在两者之间,进行某种无声的、基于最原始感官的……折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