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望辞没有松手,反而收紧了怀抱,将下巴轻轻抵在邓绪鞠的发顶。他能感觉到怀里身体持续的细微颤抖,也能感觉到那紧紧抓着自己衣服的手指,以及……邓绪鞠将脸埋进他颈窝时,那一点点微弱的、温热的湿意。
不是眼泪,或许是惊吓出的冷汗,或许是别的什么。
但他在反应。用最原始的方式。
松望辞保持着这个拥抱,在黑暗和暴雨声中,开始用极低、极缓的声音说话,不是解释,不是安慰,只是陈述,关于此刻的感官:
“打雷了。”
“声音很大。”
“雨下得急。”
“我在这里。”
他反复地、平静地重复着这些简单的句子,像在为一个受惊的婴儿哼唱安眠曲,又像在为一个失忆的人重新标注世界。
邓绪鞠没有回应,但身体的颤抖渐渐平复,抓着他衣服的手指却没有松开。他依旧僵硬地待在这个怀抱里,没有抗拒,也没有进一步的靠近,仿佛这个怀抱只是一个暂时抵挡外界巨大声响的物理屏障。
但松望辞知道,不一样了。
雷雨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松望辞就这样抱着邓绪鞠,坐在昏暗的客厅里,听着雨声,偶尔在雷声炸响时感觉到怀里身体的瞬间紧绷,然后更紧地搂住他,重复那些简单的句子。
雨渐渐小了,雷声远去。
邓绪鞠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放松下来,最终,完全依靠在松望辞怀里,呼吸变得绵长,像是耗尽了力气,睡着了。
松望辞没有动。他低头,看着邓绪鞠沉睡中依旧微微蹙着的眉头,和脸上未干的、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的水痕。
这是崩溃以来,邓绪鞠第一次对外界刺激做出如此鲜明的、全身心的反应,也是第一次,在他怀里入睡。
这远非治愈,甚至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醒来”。
这只是一次在绝对虚无的深渊边缘,被最原始的力量(雷电)和最基础的连接(拥抱)勉强钩住,没有继续下坠的瞬间。
但至少,证明了那深渊并非彻底死寂,最深处还有一丝属于生物本能的、对刺激和安全的微弱反应。
松望辞轻轻吐出一口气,将脸贴在邓绪鞠微凉的发丝上。
这条路,漫长、黑暗、遍布荆棘,且可能永无终点。
但或许,它可以从一个雷雨夜的拥抱,和一句最简单的“我在这里”开始。
至少,他们还在深渊里,但不再继续下坠。
至少,他重新触摸到了那具躯壳下,一丝微弱的、属于“绪绪”的颤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