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山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赏,不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沈知砚忽然开口,带着点挑衅的意味:“谢总日理万机,还能抽空来家里吃顿便饭,真是不容易。”
这话里的刺,谁都听得出来。
桌上瞬间安静下来。
谢璟浔迎上他的目光,脸上并无愠色,反而语气诚恳:“工作永远做不完,但能坐下来和家人一起吃顿饭的机会,更值得珍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身旁沈知遥的椅子,声音低沉了几分,“尤其是,能和知遥,还有各位坐在一起的机会。”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回应了沈知砚的刁难,又巧妙地将自己放在了“渴望融入家庭”的位置上,更间接表达了对沈知遥的重视。
夏女士适时地打圆场,给谢璟浔夹了一筷子菜:“璟浔说得对,工作是忙不完的,身体和家人才最重要。来,尝尝这个鲍鱼,火候刚好。”
祝好也在一旁柔声附和,谈论起最近看的画展,试图活跃气氛。
随着晚餐进行,谢璟浔始终保持着得体的礼仪和交谈的分寸。
他不刻意卖弄,但在沈怀山偶尔问及商业见解时,总能给出鞭辟入里的分析;与夏女士聊起艺术收藏,也能接上几句内行话,显露出不俗的品味和知识储备;甚至面对沈知砚时不时的“冷箭”,他也能从容化解,姿态放得低,却又守住自己的底线。
他不再仅仅是那个传闻中冷酷无情的资本巨鳄,而是展现出了一个有学识、有担当、懂进退的成熟男人形象。
席间,沈知遥接到一个紧急电话。
她之前代表“黛堇”报名参加的一个国际性非遗文创大赛,原定于一个月后的初赛评审,因故突然提前,组委会通知她第二天就必须抵达举办地巴黎,进行为期约两周的封闭式准备和初期研讨。
这消息来得突然,大家都有些措手不及。
“怎么这么急?”夏女士关切地问。
“组委会说日程有变,所有参赛者都一样。”沈知遥解释道,目光下意识地看向谢璟浔。
他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平静地问:“需要准备什么?我让邢峎去安排。”
“不用,工作室这边小杳会跟我一起去,她能帮我。”沈知遥摇摇头。
这意味著,她和谢璟浔刚刚缓和的关系,立刻就要面临为期半个月的异地考验。
晚餐尾声,佣人端上甜品。
夏女士看着谢璟浔,语气温和却意有所指:“璟浔,我们沈家不算大富大贵,但最看重的是家人和睦,知遥是我们从小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她开心,比什么都重要。”
这话看似家常,却是最直接的提醒和告诫。
谢璟浔放下甜品勺,坐直身体,目光郑重地看向夏女士,又扫过沈怀山和沈知砚,最后定格在沈知遥微微泛红的侧脸上。
“伯母,我明白。”他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在安静的餐厅里回荡,“过去是我做得不好,让她受了委屈。我不敢保证未来一帆风顺,但我可以向您和伯父保证,我会尽我所能,让她今后的每一天,都过得舒心、快乐。这是我的承诺。”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夸张的誓言,只有一句沉甸甸的“承诺”。
沈怀山沉默地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看不出喜怒,但终究没有出言反对。
沈知砚哼了一声,却没再说什么。
离席时,夏女士拍了拍沈知遥的手背,递给她一个“暂且过关”的眼神。
晚餐后,沈知遥开始匆忙收拾行李。谢璟浔一直在旁边陪着,帮她检查证件,确认行程。
“到了那边,每天给我发个信息,报个平安。”他低声嘱咐。
“嗯。”沈知遥点头。
“遇到任何问题,随时打我电话,无论几点。”他又补充。
“知道啦。”她心里暖暖的。
夜深了,谢璟浔该离开了。他站在车边,看着她,夜色柔和了他冷硬的轮廓。
“两个星期而已,”沈知遥故作轻松地笑笑,“很快的。”
谢璟浔深深地看着她,忽然伸手,再次将她拥入怀中,这次的拥抱比下午那个更加用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和淡淡的不舍。
“照顾好自己,”他在她耳边低语,“我会想你。”
这一次,沈知遥没有推开他,而是轻轻地回抱了他一下,虽然短暂,却清晰无误。
“你也是。”
送谢璟浔到门口,夜风微凉。
“进去吧,外面凉。”他看着她,眼神温柔。
“今天……谢谢你。”沈知遥低声说。她知道,他今晚的表现,是在用他的方式,为她,也为他们的未来,争取一个可能。
谢璟浔轻轻握了握她的手,很快松开。
“是我该做的。”他转身坐进车里,降下车窗,对她挥了挥手。
车子驶远,沈知遥站在老宅门口,心里仿佛落下了一块大石。这顿看似平常的家宴,实则是一场无声的战役。而他,凭借着他的真诚、能力和决心,成功地……攻克了最重要的堡垒之一。
第二天一早,沈知遥带着小杳前往机场,开启了为期两周的征程。
飞机冲上云霄,港岛在视野中渐渐变小。沈知遥看着窗外翻滚的云海,心中除了对比赛的期待,也悄然生出了一丝陌生的牵挂。
而在地面上,谢璟浔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飞机消失的方向,目光深沉。
异地恋的考验,不期而至。
但这对于刚刚重新靠近的两人来说,或许既是挑战,也是一个让感情沉淀和确认的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