轱辘轱辘——
晴明博雅与武安乘坐的马车行驶在京都大街上。
接近满月的月亮,爬上了东方的天际。
太阳下山了。
武安静静地坐在马车内,脸上无喜无悲。
她身旁的前田怀里抱着那一把琵琶。
过了许久,她自言自语般的开口。
“如果……”
“怎么了?”
博雅忧心忡忡地看着她,恨不得自己替她解开忧愁。
“快要丑时了吧?”
“不错,的确快要到了。”
晴明微微颔首。
“那贵船神社里的神仙,怎么能叫她变成鬼呢?”
晴明低头微微笑了起来:“安姬,神是不会把人变成鬼的。”
武安转眸看向他:“不会吗?”
“不会的。”
晴明狐狸般上挑的眼眸里,流露出淡淡怜惜。
“人是自己变成鬼的,希望化为鬼的是人。高龙神和暗龙神不过是增加一点魄力罢了。”
马车吱嘎吱嘎地前行着,武安甚至都能听到风吹过衣裳的声音。
“贵船神社的神灵是水神。”
“嗯……”
“水是善还是恶?”
“水……”
武安苦涩地摇头:“只是水而已。”
她长叹一口气:“晴明,你说的道理我都懂……”
“只是……”
武安说着又重重地叹了口气。
博雅的眼中已经蓄满了泪水,他为武安而悲伤,也为那位女子悲伤。
马车的轱辘缓缓停下,歌仙的声音响起。
“主君,到济时大人的宅院了。”
武安顿时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她睁眼看向身前的晴明、博雅,一时间竟觉得如鲠在喉。
“安姬……”
晴明开口轻轻呼唤着:“要不,我们不去了吧,就这么回去,接着喝酒……”
可武安却豁达地笑了起来,她咬紧牙关站起身从容地笑着:“走吧。”
“好,走吧。”
博雅红着眼眶点头答应。
藤原济时一副气血尽失的样子坐在武安对面。
她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着对方,目光尖锐得宛如锉刀一寸寸挫下他的皮肉。
只有他们在场,其余的人都奉命回避。
济时用哀求的目光望着晴明,他不敢看向武安。
一会儿又看向自己的身后,接着又转向庭院。
好像厉鬼会从背后,从庭院里扑过来,将他吞入腹中。
“我清楚昨天晚上时子小姐发生了什么。”晴明缓缓开口。
“是,是么?”
“昨夜到时子小姐那里的凶煞,今晚会赶到济时大人这里吧。”
“会来吗?”
“是,会在丑时来。”
“救,救救我吧!晴明大人——”
“是谁憎恨着你,济时大人有印象吗?”
“有,有印象!”
“现在距离丑时还有段时间,请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吧。”
武安就坐在晴明身旁,一言不发地轻抚着那把琵琶,目光无比哀伤。
济时点了点头一副决绝的模样:“她是我的妻子之一。住在堀川小路附近,名叫若雪。”
当济时说出那个名字时,武安重重地闭上眼睛,手中攥紧了包裹着琵琶的锦缎。
前田温热的掌心轻轻地覆在她的手掌上。
“她的父亲是皇亲国戚,在前些年不幸病故了。母亲也在同一年因为悲伤过度,随着丈夫一起离开了。”
父母在世时与她家有过来往的人们也渐渐疏远了,就连仆从也接二连三地离开了,府上也越发冷落。
“变卖家产换钱,就这样孤苦伶仃的维持着日常生活。”
“她还有一个弟弟,听说花了许多钱送去大学,不过好像最近生了重病,不知道现在怎样了。“
“你和时子小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交往的?”晴明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