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没说话,却明显地用眼睛瞥了一眼她身边歪着头笑意吟吟的家伙。
他也微微颔首,重新向兼家问道:“您没有悄悄从忠安的铺子里拿走什么吧?”
“你是说这个?”
兼家将手伸向怀中又缓缓拿出来,他掌心放着的正是那柄螺钿梳子。
“不错,就是这个。忠安所说的付钱就是这把梳子钱。”
“可这是我的东西,我的梳子不见了,一直都没有找到啊!”
“这可不是您的梳子。”
晴明轻飘飘地反驳:“这是忠安临死前的执念化作的梳子。”
他从兼家的手里拿起梳子,右手抵在唇边低声诵读着咒语。
晴明右手的食指与中指从梳子上划过,那把樱花螺钿梳子顿时化作一缕黑烟溢散在空气中。
那位鹅黄色头发的男人俯身仔细端详着感叹:“是嫉妒和恨啊……”
武安无奈地开口:“髭切——”
“是是。”
髭切笑着眯起眼睛坐回了原位,“我回来啦~”
三两句话的功夫,晴明已经让蜜虫准备好笔墨纸砚。
外面还是一声接一声的呼唤。
“您逃到哪里都没有。兼家大人,您去了哪里我们一清二楚。”忠安说道。
“我们是被看不见的东西挡住了,但是你不可能在里面呆一辈子吧?”这是卖面人的声音。
“好吵。”
髭切目光冰冷地注视着墙外发出声音的地方。
“一会儿就好了。”
武安伸手安慰似地轻抚着对方的细发,一旁的长谷部嫉妒得眼泪都要流了出来。
外面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
“兼家大人……”
“付钱……”
“付钱……”
晴明握着笔,纸片上写着什么。
“晴明,你在做什么?”博雅问道。
“做纸钱。”
晴明头也不抬地说着。
“纸钱?”
“也叫冥币。”
武安饶有兴致地看着晴明在那笔走龙蛇,“是死去的人才用的钱财。”
她说罢又给晴明提了个建议:“不如在底下加个天地银行如何?”
“干脆写大点,写上一千万。”
说话间,晴明就已经画完了三两张纸钱。
正如武安所言,是天地银行的一千万两银票。
画完后,晴明开口:“兼家大人——”
“什,什么?”
“现在就用这个给外面两位付钱,就说快快收下。”
“明白了……”
兼家向外面喊道:“等等,现在就给你们付钱。”
应和着他的话,晴明拿起纸钱一张张地放在烛火的上方。
灯火须臾间就点燃了纸钱。
一张,两张,三张……
火烧到纸钱的边缘,迸出几颗火星。
武安鬼使神差地想起来,先前在中元节给院里早逝的姐姐妹妹哥哥弟弟们烧纸的场景。
那时的火要比这大,纸钱和金元宝都是她和姐妹杨梨一件件亲自置办的。
她们俩和孤儿院里的阿姨们,在像今晚的夜色里给另一个世界的家人送去思念。
灯火下,武安微微含笑着看向那一点火光。
“主君……”
前田敏锐地感知到了她的情绪。
“啊……没什么。”
对方笑着摇了摇头,握住了自己的手。
“只是想起了萤火虫。”
纸钱燃烧的烟雾升上天空,越过墙壁飘向外面。
而后,只听“啊”的一声响起。
“是钱啊。”
忠安和卖面人的声音充满喜悦。
“我收到了钱,就原谅你了。”
“既然付了钱,我也没有怨言。”
又听到了这样的一句话。
“那么……走吧。”
“嗯,走吧。”
对话结束后,周围安静下来。
只有风吹过,除了已经泛红的树叶摩擦声,就再也听不到任何的声音了。
“他们走了吗?”兼家问道。
“看来是的。”
晴明唇边含着笑回应。
庭院的黑夜里,樱花树泛红的叶子映着月光,与清风一起打着旋落下。
“没有斩到鬼呢……”
髭切突然开口说道。
武安放下酒杯,温热的酒水打湿了她的唇瓣。
她好笑地摇了摇头:“你呀……”
无奈又带着纵容的话音飘散在浓浓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