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轻这才想起他把篓子和鸡忘在沈秀才那儿了。
“麻烦你了,劳烦替我给沈秀才说声谢谢。”
“邻里邻居的,这都是顺手的事情,有什么好谢的。”来了南山村一段时日,陈旭原本跟着他家公子稍显文绉的性子经过一段磨合,整个人已经被村子同化,就连口音都变了不少。
陈旭说着,想起他家公子回去时不对劲的神情,心里不由得腹诽,明明公子回来会先经过方小哥儿家,却还要专门回去让他再跑一趟也不知图什么?
也不知道他和方小哥儿之间出什么事。
“照今日这样的赚头,咱们是不是很快就能赚够买房子的钱?”
关上大门,方宁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兴奋。
“钱哪有那么好赚。今日才推出新品,肯定会新鲜一阵子,等过一段时间稳定了,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多了。”
“有盼头才是好日子嘛。”方宁想起他哥还没吃饭,他道:“饭还在灶房温着,我去端。”
饭后,他们就又开始忙碌,为第二天的生意开始做准备。
豆芽的泡发过程需要提前几天做准备,明天的他们已经快准备好了,今天开始泡新豆子。
方轻对方宁道:“家里豆子快不够了,你这两天再在村子里收一收豆子。”
“过两天就要开始忙地里,豆芽这边咱们要提前都准备好,不然到时候怕是没办法两头兼顾。”
闻言,方宁一脸严肃的点头。
时间在兄弟俩的忙碌中转瞬即逝,很快时间就来到了第二天。
方轻今日的生意明显比昨日好。
还未到摊位前,他就远远瞧见他的摊位前围了好几个人。
他凑近了一看。
嚯!还都是熟人!
“哎呀!小哥儿你可算来了!”
“快快快!你那豆芽给我三斤!”
“我要四斤!”
一到摊位前,方轻就被人群围住。
他只得大喊道:“大家别急,都有!”
他将装豆芽的篓子摆好,按照斤数给买菜的人群熟练的依次分好,其中正好有昨天最后想买豆芽却没买上的那位婆子。
今日的豆芽相较于早日很是火爆,没多大一会儿,就已经售空,好些没赶上的纷纷让方轻明日再多准备些豆芽。
一旁的婶子看得很是眼红。
不过因着小哥儿卖的只是豆芽,想要其他菜作配的,也多少会买点她家摊子上的菜,反而比往日赚的更多,倒也不那么嫉妒了。
甚至方轻收拾完要走的时候,她还笑呵呵的往他怀里塞了点青菜。
好不容易买到菜的婆子穿过拥挤的胡同,脚步轻快的往家走去。
婆子家虽是县里的,却也并非富裕人家。城镇又不比村子,买个什么都要银钱。
所以昨个儿初尝方轻家的菜时,她哪怕知晓这是好东西,却也不敢买。
可终究计划赶不上变化。
婆子面上浮现出几抹愁绪来。
她推开陈旧的院门,回到家中。
还没进屋,她便听见屋内儿子剧烈的咳嗽声。
此起彼伏的声音像根软绵的刺,初时不在意,越到后面却泛起密密麻麻的刺痒来,又痒又疼。
“买回来了?”
撩起堂屋修满补丁的布帘子,婆子先看到的便是那具佝偻着背的身影,早已被生活的重担压的直不起背来。
这样的日子什么是个头呢。
婆子点了点头,先去屋里看了眼病榻上的小儿子。确认人还好,这才轻声细语:“儿啊,娘昨日遇见一个卖菜的小哥儿,他那菜神奇呐……你娘我尝了一口,这几日身子上的不爽利瞬间消失了不说,头疾也减轻了。”
“娘今日特地买回来做给你吃,希望我儿吃完也能轻快些。”
病榻上的小儿子望着老娘日渐苍老的容颜,想说大夫都已经断定治不好了,何必花那冤枉钱。
话到嘴边,对上老娘透着光亮的眼睛,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算了,算了……
给爹娘留点念想也好……
婆子和小儿子絮叨了一会儿,便拎着菜篮子进了灶房。
小儿子现在的身体不敢吃带有油腥的食物,婆子便简单做了点易消化的,把豆芽放了一些进去。
虽不伦不类了些,但味道还是不错的。
豆芽的清香钻出灶房,溢满整间小院,还在往外延伸。
呆在堂屋里的老头子和躺在屋里的小儿子都闻见了这股味道。
这缕清香钻进鼻腔时,小儿子瞬间觉得鼻子通畅不少,就连嗓子眼时隐时现的那股子痒意好似也被压抑住了。
这是什么味道?
他摸着嗡鸣不止的腹部,望眼欲穿的盯着门口。眼中带着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的迫切。
很快,香味越来越浓郁。
婆子将老头子的饭先放到他跟前的桌子上,然后才端着小儿子的饭进了屋子。
瞧着小儿子眼巴巴盯着她,人难得有了几分精神气。婆子也是很高兴,她凑近坐在床边先将人扶起来,再慢慢喂给小儿子吃。
“这味儿香吧?”
“我第一次尝就觉得这味道好极了!”
“若是它真能养好你的身子哪怕一分,那小哥儿就是咱家的大恩人!”
终是他拖累了爹娘。
小儿子无时无刻不再厌弃自己。
可父母就只剩他一个孩子了,若是他再去了,爹娘他们又怎可能还想活着。
怕不得一家人整整齐齐才好。
温热的汤勺触碰嘴边,小儿子下意识吞咽进嘴里。
咀嚼的瞬间,汁水四溅,那滋味比之方才闻到的不知好了多少。
见儿子难得提起食欲,婆子接着喂他,很快一碗汤便见了底。
小儿子喟叹,他从未吃过如此舒心的一顿饭,他觉得他的四肢百骸从未像此刻般舒畅过。
“咳、咳咳……”
突然,他扒住床沿猛咳,比之前不知剧烈多少。
这可把婆子吓住了:“儿啊,你这是怎么了?”
“噗!”
一口鲜血喷溅在地面。
婆子瞳孔骤然放大:“我的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