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许里长这几年精神不济后,他们许久没见过许里长这般疾言厉色。
别说,依旧不减当年勇。
骂痛快了,许里长的面色缓和几分。
这人的快乐果然得建立在旁人的痛苦上。
他现在舒心多了。
以后还是得多骂。
他看开了,他都这把岁数了,也不必再管旁人开不开心,反正从他手里过去的没一个是开心的,还不如让自己心里舒服来的痛快。
他道:“方富,对于刘寡妇,你是怎么想的?”
方富喉结滚动,好一会儿才哑着声音道:“不行就让刘寡妇给我做妾。”
院内一寂,而后又是更热闹的喧哗声。
“你想让她做妾?不可能,我不同意!”沈月梅声音尖锐。
“你个做婆娘的,妒火怎的这般重。我看这妾就很好。”方老太直接把沈月梅往王叶那边一推:“给我好好看住她,别让她捣乱。”
许里长又望向刘寡妇:“你也这么想?你最好别忘了,妾通买卖。”
妾的命可由不得自己。
刘寡妇也明白,可今日这一遭,除了方富,她已经没有回头路。
见她不说话,许里长懂了。
但是!
许里长嘴角扬起一抹讽刺的冷笑:“你们想的倒是挺美。想妻妾成群,也要看看你们有没有那个命!”
“南山村,就没有哪家汉子可以享齐人之福的。方富你想纳妾,那就从南山村滚出去。我们全当那个没你这个人!”
许里长这话说出了人群不少人的心声。
“里长说的不错,若人人都像你们这般,那村里岂不乱套了?我们的日子哪能好起来!”
方富急了:“可这是唯一两全其美的办法。”
“这世间哪有什么万全之法。你想得到一个,就要失去一个。”
许里长告诉他:“要么你跟沈月梅和离娶了刘寡妇……”
“不行!志远他还要走仕途路。我要是和沈月梅和离,对志远的仕途会有影响。”
“所以你就明知故犯!”许里长无语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你不想娶刘寡妇,那你们这就是通奸!”
“为正村中风气,你们要进祠堂,动家法!”
众人神色皆变,家法和杖刑不一样。
家法各式各样都有,杖刑在其中算是最轻的。
这还是国本更正,再严重也不会奔着要你命去。不然像早年间,不知道一年里头能死多少人。
“无规矩不成方圆,为防村里人有样学样。这刑法你们必须得受!”
“另外,佛家讲究六根清净。你们就是不好的念头太重。”
许里长最后宣判:“刘寡妇家里两孩子已经是个大小伙了,刘寡妇不是家中主要劳动力。便剃度守祠堂去,饮食每日让你家孩子送。若是祠堂有什么问题,拿你试问!”
“至于方富,你要下地干活,便剪去一半发送进祠堂赎罪,再交五两银子维修祠堂。”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发丝被断,就证明此人犯下大错,又是对父母的不敬。
在村子里方富和刘寡妇是彻底抬不起头来了。
“什么,又要出钱?”方老太大叫:“哎呦,我们命怎么这么苦啊。”
“本来断发就够伤害我家方富了,又要我们掏钱,老天爷啊……”
“你再叫唤,你就陪刘寡妇进祠堂去,不正和了你的意?”
方老太瞬间哑火。
刘寡妇则在听到许里长宣判后,就没了劲似的蹲坐在地上,双目无神。
许里长那话的意思是她要一辈子被关在祠堂里,再不得出。
“你们该庆幸,现在不实行以前那一套,不然你们安有命在?”
“该知足了。”
听闻许里长此言,方富和刘寡妇生生打了个寒颤。
“将二人拖到祠堂,行刑!”
望着不断逼近的村民,刘寡妇和方富依旧无法克服心中的恐惧,转身转身就想逃。
可双拳难敌四手,除了把自己搞得更狼狈外,没起任何作用。
挣扎间,刘寡妇发髻间本就摇摇欲坠的簪子随着晃动挣脱掉落在地上。
“咦?”人群中突然发出一道疑惑的声音。
方轻从人群里挤出来,近距离观看。
方老太对他可没什么好脸色:“你看什么看。”
对此,方轻不仅不生气,反而笑了:“我只是瞧着刘婶子这簪子眼熟的很,这才过来瞧一瞧。”
“这簪子好像是县里银楼里的,不便宜吧?”方轻问刘寡妇:“刘婶子家要养两个儿子,竟还买得起这样的簪子?”
此言一出,方家和刘家的目光又转回到刘寡妇身上。
轻哥儿说的不错,刘寡妇没了汉子,家里又有两个不争气的儿子,哪来的钱买簪子。
方老太眼疾手快赶紧将簪子捡起来。
“你做什么,那是我的簪子!”刘寡妇还在挣扎,奈何身后禁锢着她的两个婶子气力不小,死活挣脱不开。
方老太拿着簪子细瞧。
这不瞧不要紧,这一瞧可把她吓一跳。
这竟还是银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