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轻猛地回头,惊出一脑门的汗,却在下一瞬紧绷的肌肉卸了劲。
他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上前就是一巴掌。
大灰狼灰扑扑的脑门上瞬间就是一个泥印子,委屈巴巴的“嗷呜”几声。
“你还委屈?”方轻扯着它的耳朵:“我都快被你吓死了。”
大灰狼似是知晓自己做错了,在方轻怀里拱了拱,转身又钻进了树林深处。
方轻低头瞅了瞅腹部那一块黑,表情无奈。
回身继续挖东西,待小陶罐彻底被取出来后,他将里面的零碎的银钱都倒了出来。
他重新数了一遍,林林总总差不多十五两银子。
方轻叹息,蹙起眉头。
十五两,这是他这些年好不容易才攒下的全部身家。
看着不少,但是他要和方家断亲的话,十五两就不够看了。
届时他脱离方家,凭方家人自私自利的性子,是绝对不会让他从方家拿走一分一毫。
况且他要在断亲前将宁哥儿赶紧嫁出去,这又需要大笔银钱。
所以赚钱迫在眉睫!
可若说现在什么最赚钱,凭他种东西的手艺,来财是现下最快且稳妥的。但两日前因着藏钱的事,家里对他和宁哥儿起了防备,去镇上卖菜的事情全交给了大伯和大伯母。
这条路是行不通了。
其实还有许多赚钱的方法,但是在断亲前他并不想太招摇,不能让方家人察觉,那便只剩下另一条路可走。
他们村背靠大山,正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座大山养活了他们不知道多少代人,也给他们留下了生存的活路。
山外围日常都会被村里妇人夫郎光顾,挖点野菜,或者一些菌菇什么的,以及一些常见的草药,不过这就是徐郎中平日里做的事情,像是他麻袋里的蛇,便是要带回去给徐郎中送去的。
山外围只能说是赚点小钱,要想赚大钱,只能进深山。
深山危险,机遇却多。
不说别的,深山里的猛兽,运气好,猎上一头值钱的,怕是能抵寻常人家好几年甚至几十年的花销了。
这是现在对他而言来钱最快的生意,也是他这寻思了两天的最终结果。
亦不是他一时冲动,他之前跟着大灰进过深山,他有捕猎的经验。而且他并不打算猎大型猛兽,他对他自身也了解,并不好高骛远,只要猎一头有些价值的猎物就成。
有大灰在,成功几率会很大,到时他便可以跟郭叔交换,这样也不会引起村里人注意。
郭叔是许阿叔的夫君。
郭叔家中至亲在其很小的时候便故去了,身边也无人可依,磕磕绊绊长大,最后当了猎户。
早年间许阿叔家里给许阿叔招赘,郭叔便去当了上门哥婿。
不管是上门女婿还是哥婿都是让人瞧不起是要被要戳脊梁骨的,但是当时的郭叔不在乎这些,毅然决然入了许家的门。
他们在一起过了这么多年,日子和美,感情一如往昔,不知惹了村里多少妇人夫郎羡慕嫉妒。
方轻也曾艳羡郭叔和许阿叔这样的关系,他也不是没有想过将来会嫁给什么样的夫君。
他今年已有十七,寻常人家,家中女儿、哥儿十四岁便开始寻摸婆家。从寻摸到合适的,再到定亲、定嫁娶日子,差不多也到十六岁年满时,正好到了出嫁年龄。
可在上一世直到他一年后死去,方家人也没想过将他嫁人。
而他也在方家的那些日子里逐渐断了这份心思。
尤其在经历过宁哥儿被刘家磋磨至死的事情后,他更是定了心,他知道只要他还是方家人,就永远摆脱不了这一家子。
因此重来一世,他首先要做的便是摆脱方家,这样他才能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不受人牵制。
方轻从怀中掏出一块布块,将散碎的银钱用布细致包好,这才放进背篓里,压在最底下。
许阿叔家家在山脚,那里离山最近,如果有野兽下山觅食,山脚是最先遭殃的地方,因此许多人都不愿意住那里,就导致那里现在仅有许阿叔一家。
他捉到猎物也不用担心被人发现,告到方家去。
而郭叔又是猎户,他捉猎物进县城售卖再正常不过,因此他捉到猎物直接就和郭叔换了银钱,省去了不少麻烦。
这些年他要么就在山外围做点陷阱捉一些野鸡兔子,和大灰进深山其实也没进太深,所以都是些小猎物,不值几个钱。
实在是不值什么钱的他就和宁哥儿在山里直接分了吃。
除去日常花销,手里仅有的便是这十五两银子。
方轻望了眼不见尽头的林子,进深山不是说进就能进的。他今日来只是为了取这些钱。他什么都还没有准备,并不打算进山。
突然他耳朵听见“刷拉拉”的响动,他再次抬头,果然不出他所料。
大灰口里含着一只兔子出现在他面前。
这是赔礼道歉来了。
倒是难为它了。
方轻笑了笑,把还活蹦乱跳的兔子从它嘴里扒拉出来,直接敲晕了过去。
他揉了揉大灰的脑袋,道:“这次我没时间陪你,下次来了再好好跟你一起捕猎。”
大灰是他小时候在山外围捡到的,那时候还是一个嫩呼呼的奶团子。他见它可怜,也是想到了自己,他知道直接带回方家的结果,于是便带到了许阿叔家里,求他们帮忙。
也是这个时候他才知道,这是一只被母狼舍弃的狼崽子,和他一样。
不知是抱着什么样的想法,他就这样艰难的将它养到了独立的时候。
再之后便是大灰对他的时不时投喂,以及一起捕猎。
兜兜转转亦是好几年过去了,他们也都长大了。
他感慨时间的迅猛,将兔子捆绑好丢进背篓,跟大灰告别后就回村去了。
回村不远,他就瞧见一人正朝他挥手,叫唤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