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弛眉眼舒展，说的话温柔却坚决。

“不行。”

姜曳揪着他肩头湿透衬衫的一角，嘴角抿直。靳弛敏锐地感知到她的悲伤，于是他抬起手，握紧她的掌心。

怎么能这么狼狈…？

头发都被雨水打湿殆尽，露出他锋利的五官，姜曳心中酸涩，眼眶快要被风吹紧。靳弛明明没必要做到这个程度，他都已经坐到了这个位置，要运作，动动脑子、动动手指就能做到。

“为什么不行？你可以做到的，只要你想就总有更好的办法。这些不该是你应该承受的，你都已经改变了！”

话音落下，靳弛笑了笑，摩挲着她湿润的指尖，只是说：“不行。”他轻叹一声，水珠接连不断地从屋檐坠落，在青石上碎开，敲打在姜曳的心里。

“必须跪。”

他的理由说得很简单，却让姜曳楞在原地。

她明白了，一切都是因为她。

为了达到世界的完成度，他分明可以不用遭受任何伤害，走到州长这个位置，只需要一句话，多得是人愿意替他前仆后继地解决赵青龙这个障碍。

那些肮脏的、血腥的、见不得光的事，根本不需要他亲手沾染。

可他没有拒绝。

靳弛选择全部接纳，就像是知道每个关键的剧情节点都必须由他亲自出场。这一切的妥协，都只是为了…为了等她，为了能和她在这个世界再多待一会儿。

靳弛松开手，将湿透的黑发往后撩，这个时候他竟然还有心情开玩笑：“很狼狈吧…给我留点面子好不好？别看了，去外面等着，马上就好了。”

闻言，姜曳只是摇头。她无法接受这个结果，在脑中唤出007的名字。

【现在的完成度是多少？】

【61%】

虽然她早有预料，但还是无法忍受靳弛后面会遭受的伤害，这还仅仅只是个开始。平静的内心终于有了些微的波动，她的心绪不再平稳。

【为什么？为什么还是61%？剧情都在推进，为什么完成度纹丝不动？】

007钻进雨伞里，尽管靳弛看不见，它还是小心地避开他的视线。

【这已经是极限了。所有人物的好感度都没有任何进展的情况下，虽然剧情完成了，但是完成的目标是不一样的，功过相抵。】

【……】

姜曳不再反驳，007继续说。

【你如果实在接受不了这个结果，我们也可以直接选择放弃任务！这个任务你已经进行过太多次，我们浪费了好多时间，是时候去到下一个世界！我也说过很多次，你并不适合在这个频道执行任务!】

姜曳没有回应，过了很久她问。

【能…恢复我进这个世界之前的记忆么？或者是恢复我在这个世界的记忆。】

007没有回答，而是直接消失了。

姜曳心中蓦的一沉，只感到深切地无力感在下坠拉扯着自己的神经。她拼命拧紧拳头，却没有感受到力量，最后，只是将徒劳攒进手心。

突然一阵鼓掌的声音传来。

“啧，真精彩啊…怎么不继续演了？”赵青龙慢悠悠地从侧门踱步而来。

姜曳的目光一冷，她恍若未闻，只用余光瞟过他，随即沉下脸来，专注地盯着靳弛的侧脸。

仅仅是来了个女人而已，赵青龙却察觉到靳弛的神色中有一抹警惕闪过。

刚才还一副无所谓的姿态，这次却有点不一样。他不像孤身一人的无谓无赖，反而绷紧脖子，昂起肩膀。颇有一种…像护食的狗进入戒备状态，是为了…守护某种东西？

某种——赵青龙打量起高挑的姜曳，轻笑一声：“没想到我还能免费看出好戏，也算是回了些本。”

不等他说完，靳弛冷声打断：“废话真多。既然你出来了，就是时间到了。”

说话间，雨水沿着他清晰的下颌线滑落。

赵青龙啧了一声：“这就想结束，靳弛你想得也太美了吧？”

知道赵青龙不肯轻易放过自己，一定是另有所图。靳弛低头抬起下巴：“你不是还有东西要我帮忙么？拿来吧。”他透着股毫不掩饰的疲乏，“翻来覆去总是整这些套路，你不腻，我都快看腻了。”

赵青龙惊讶他的直接，当然是钱最重要，于是不再啰嗦，挥手让手下捧着托盘上前。托盘上是熟悉无比的泥印和合同。靳弛似乎是有些累，他轻嗤一声，站起来点头。

“药先拿来，一换一。”

这次赵青龙没再推脱：“白纸黑字，清清楚楚，总不算是我胁迫你了吧靳州长？”

嫌他废话太多，靳弛干脆地走近正厅，蘸着水的皮鞋踩在木板上留下泥泞的声音。他抿着唇，一声不吭地利落签字、画押、按手印。

整个过程只有短短五秒，他这次甚至连合同的内容都没细看。

姜曳在旁边看着，心里冒出些诡异感来。这次靳弛怎么就这么轻易地松口答应了？仿佛是早就知道赵青龙的选择。

由于原先的剧本根本没有这段剧情，姜曳无从判断对于整体剧情是否有影响。伞被姜曳收起，雨水滴落在厅堂的木质地板上。

望着他利落签字的手势，越干脆越让姜曳涌出一种莫名地慌乱，让她感到头皮发麻，那股憋闷无法得到喘息。是一种很奇怪的慌乱…就像是预感到了，他会拥有一个不好的结局。

她拼命回想着，脑中却是一片空白，全然不知那会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