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子冷笑一声,站起身来踱步道:"二房的人他们有何资格?母亲是父亲的元配正室,不管是江氏和二房都是后来的,先来后到,她们所出都是妾出,都是庶出,只有我和你是堂堂正正的嫡出,按规矩嫡长子继承制,就应该我拿大头,哥哥拿了大头,绝对不会亏了你的。"
次子仍有些担忧道:"现在不知道是个什么光景,明日还是派个人去县衙打听一下为好,不打听案子如何了,打听下县令的性格脾气喜好也好,最后做事投其所好,我们平时有个什么事的,也好沟通不是。"
南下扶棺归乡后,贾赦在荣府的旧宅院里,邢夫人正愁眉苦脸地翻着账本。
贾赦如今做不了他的大老爷了,他的当年貌美的妾室都被转卖了出去,抄家是连同邢夫人的嫁妆都一块儿给籍没抄录了。
"这...这日子怎么过啊?"贾赦在里屋唉声叹气。
邢夫人抬头,眼圈微红,道:"我真是倒了八辈子嫁给了你。"
贾赦叹了口气,"如今我们这房分宗单开一支,本就是为着避祸。不然和我那弟弟一块儿论,说不定哪天有人想起来,事后清算,砍头流放都犹未可知,你就知足吧,之前你靠着我当上了诰命夫人也算是风光过了,不然你邢家后来都破落成什么样子了,还好意思说我。"
邢夫人继续说道:“好在当年凤姐听了大宗媳妇秦可卿的托梦所言,买下一些祭田,虽然买的不多,当是了却遗愿还愿的,如今倒是成了家里的重要进项了。我虽然怨母亲当年主婚选了凤姐,一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媳妇,又不向着我们这房,整日里给叔叔家干活,累死累活,也不知道孝敬下自家公婆,但不得不说,凤姐行事狠辣,办事却没得说,母亲还是很有眼光的。”
虽然没买房舍,就买了一些田地,甚至还没他们之前最小的一个庄子的零头大,南边的旧宅荣府和长安城里的荣府一样,房产都没被查抄,但是里面的东西基本所剩无几了,就是一座空宅了,无仆役打理很快就荒废,杂草丛生了。
贾赦想把这两处的荣府的房舍都卖掉,奈何贾政这边不同意,两兄弟为此大吵一架,贾政还做着能回京起复的美梦,故而不愿意处置了荣府。
他们在南边就是供祖宗祭祀用的田产,查抄时,祖产因非私产得以保全。如今,就靠这两百亩祭田的租子度日。
可这点租子,和当年府里的开销来说,简直是杯水车薪,可不是少一星半点儿。
贾母的陪嫁也不用等到抄家籍没,之前就被他们这些不肖子孙偷得七零八碎的,不剩什么了,宝玉两次嫁娶的银子都凑不够手,是找别人借的好东西,东拼西凑的,好不容易才完的婚。
相距千里之遥在京的贾琮辗转难眠,起身到院子里散心,却见院中水缸里的碗莲,现在绽放在月华之下,他望着满目星空,心中想着青儿,睹物思人,想起在荷畔的那晚,这几株碗莲是他从大观园里分株出来的,那时候还没抄家籍没,他还从大观园里那了不少的花草树木给板儿给送去了,青儿不愿见他,他也不好强人所难,只要送礼聊表心意。
贾琮的乳兄弟秦家也算是逃过一劫,虽然因为迎春的丫鬟司琪私通的事情,连带着罚了好些仆役家出府,当时刚逐出府去的日子甚是难熬,他们没有一技之长,做的都是伺候人的事情,也不懂稼穑之事,伺候不了田地,当佃农都没资格没能力,司琪这种贴身丫鬟,放外面是比一般大户人家的小姐日子过得都要好的,穿金戴银都不在话下,更加活不下去,差点就要去卖肉了,秦楼楚馆都轮不上好名次,因为人家花楼的花魁都是从小培养技艺的,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远处,朝阳初升,照亮了相距千里两处荣府破败的院落,却暖不了众人的身体,金陵湿冷的气候让大家都感到不适,还得自己出去买柴回来砍柴。
娇生惯养的老爷夫人们现在要自食其力,做饭缝补,砍柴烧灶,蓬头垢面,不在穿金戴银,珠钗满头,能一身没有补丁的体面衣服就是极好了,手指生了冻疮,没了暖炉,砍柴裂了虎口也是常事,大冷天的自己洗衣浣裳,再也无人伺候了,大老爷脾气也越来越差,甚至开始动辄打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