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举人故作神秘的笑了笑,接着继续解释:“这贾赦应该是及冠前取的字,当时二十岁之前就承袭了祖上的爵位。
那些个大户人家为了家族枝繁叶茂,传承香火,大多还会娶妻纳妾,想来这二老爷贾政应该是嫡出,虽然齿序行二,却是这荣府的嫡长子,因此才能居住正房。
贾赦虽为长子,应该是个庶出,占了年纪的优势,承袭了爵位,这爵位至今没还给二房,如若猜的不差的话,应该并不是借袭。”
刘姥姥讶异道:“啊?!感情这两兄弟居然不是一个妈生的。怪道,太夫人和二房老爷一起住,府里的人都觉得正常。”
王狗儿想的却不是这个,急着继续问汤举人:“先生,何为借袭,那长子怎么能借着年纪而袭爵了,这不是枉顾嫡庶纲常吗,《刑统律例》不是还写着,有嫡立嫡,无嫡立长吗,这二老爷贾政既然是嫡长子,哪怕齿序行二,那也应该是贾政袭爵才是,怎能应该长兄贾赦年龄占了长而袭爵呢,怎可如此行事。”
汤举人孜孜不倦的给众人解惑,道:“《刑统律例》写的并没有错,的确如此,诸子均分如此,有嫡立嫡,无嫡立长,亦如此。宗室袭爵同勋贵袭爵还略有不同,然《户部则例》曰:宗室袭爵之制:凡宗室袭爵,必以嫡长为首,庶子次之。
亲王:嫡长子年及十岁,立为世子,冠服视一品;嫡长孙立为世孙,冠服同。郡王:嫡长子为世子,嫡长孙授长孙,冠服视二品。诸子授镇国将军,从一品,降级以袭。
例外:亲王无嫡子,且薨时年未五十,庶长子可立为世子。储君继位,郡王或进封亲王。”
王狗儿插了一句道:“对嘛,这不还是有嫡立嫡,无嫡才立长嘛。”
“亲缘限制:嫡子优先,庶子次之;亲疏有序,近支先袭,远支后及;无嗣者,以同宗近支继之。
但无论宗室还是勋贵袭爵,都对袭爵的年龄做出了限制要求:
袭爵者须年及十五,冠礼后方可承袭;幼子未及龄,暂由近亲摄事,及龄则正位。这便是借袭,而借袭者承爵后,须待幼子成年后归还,而贾赦未还,想来爵位并非借袭,而贾赦袭爵的时候,弟弟贾政应该还未及十五。
袭爵之制,亲缘为本,年龄为纲,考核为辅。凡承爵者,必遵礼法,以彰国威。
任何和爵位相关的事,无论好坏都是皇恩,无论赐爵,封爵,袭爵,削爵,停爵,借爵皆是皇恩,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啊。”汤举人说完,端起热茶,一饮而尽。
王狗儿听了汤举人分析的条例,思索了很久,好一会儿才消化完讲的内容,但是仍然不死心的问,王狗儿脑子有些卡死在照搬的教条里,继续问汤举人:“我也不好去荣府细问情况核实,可有其他旁的佐证。”
汤举人见王狗儿还不信,无奈道:“有,前朝的嘉靖帝,当年嘉靖就是生父兴王薨逝之时,年仅十一岁,未及十五,以兴王的嫡出次子,且独子,封王世子,代理兴王府,兴王薨逝三年多之后,以正德帝遗诏直接入继大统,是以,嘉靖帝一日都未承袭过生父兴王的王爵。而我朝律例条则泰半都承袭前朝。”
王狗儿望着汤举人,脸上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服气。此前围绕贷牛还款、田地契约的那些纠结和谋划,也都是汤举人一番拆解分析,竟变得豁然开朗。
汤举人不仅点透了刑律条则里的关键条款,还能结合乡里的实例,引经据典说得条理分明,连那些晦涩的字句,经他一解释都变得通俗易懂。
王狗儿不由得暗自感慨:果然是读书人见多识广,能阅微知著啊!自家书柜里明明也收着几本祖传的刑律抄本,少时也翻看过不少,可那些条文在他眼里不过是死板的条条框框,怎么也想不到能和当下的实际联系起来,更谈不上融会贯通。
可汤举人不一样,信口拈来相关条规,把其中的关窍、利弊说得明明白白,平日里给王家出谋划策的,既点出了风险所在,又给出了稳妥的应对法子。
这般见识和本事,真是自己拍马也赶不上的。想到这儿,王狗儿看向汤举人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敬佩,也越发觉得,能和这样的读书人相交,是自家的福气,想来汤举人在自家估计也呆不长久,不会久困在这乡下的小院之中,自有他的去处,此为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