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炭厂门口几个长工弓着腰往驴车上码炭块,黑炭屑沾了满身,脸上也灰黑东一块西一块,活像炭窑里刨出来的黑无常。
大部分长工裹紧着补丁摞补丁的灰布棉袄,身上都干的直冒烟,离馒头窑近的一些汉子甚至热的都打了赤膊。
他用粗糙的手搓了搓脸,上前凑近堆满脸笑询问道:“几位爷行行好,能不能匀些碎木炭?家里炉子快见底了,碎末子也能将就烧。”为首的工人抹了把汗,瞥见他袖口露出的破絮,嗤笑一声,转头对着旁边喊了一声,:“老李头,有人来买散炭。”
那个叫老李头的人听到有人喊,一瘸一拐的走来,上下打量了王狗儿一遍,带着王狗儿到一小堆碎的不成样子的木炭前,指着这些说道:“墙角那堆废料,自己拿!然后到我这儿称重,一斤十文。”
王狗儿道了谢,拿了旁边的铲子就往麻袋里装,装了好大一麻袋,把周边的好些碳粉也给铲了进去,接着往肩上一扛,放到了旁边的大称上,老李头看了也未说什么,倒是算钱的时候,把零头给王狗儿给抹了,只算了三十斤的炭费。
王狗儿喜笑颜开的从怀里把串好的通宝拿出来,规规矩矩的递给老李头,接着问老李头:“老人家,那……后山松林能让我进去捡点松针不?听说铺在炕上比棉絮还暖和。”老李头把摇着的扇子收了,斜眼睨他:“钻林子捡?谁管你!你要有本事能搬多少都行。”
王狗儿一个劲的给老李头行礼致谢,就转头去了松树林里,地上铺满了层层叠叠掉落的松针,厚得挖了半天都没看到地下的土。
王狗儿掏出准备好的几个麻布袋,就蹲在地上,用手往袋子里扒拉,不一会儿就装好了三个袋子,没多久就从林子里出来了。
提着三大袋松针出来,王狗儿和老李头套近乎,看到他们在驴车上装货,应该是准备往城里送货,就问能不能捎带自己,不然王狗儿自己两条腿也没法把那么多物资搬到城里,老李头觉得白得一个短工也挺好,双方一拍即合,当晚王狗儿就和那些长工们睡一个通铺将就一晚,第二天天不亮就要起床,送炭的需要赶早上城门开启的时辰。
走小道上运炭,他们还遇上分蜂的蜂群,万松岭的外围除了油松树,其他的花草树木也不少,一颗和自家的槐树长势相似的槐树上就吸引了不少的蜜蜂在树杈之间飞舞穿梭,刚转过山坳,忽听耳边有许许多多的“嗡嗡嗡”,黑压压的蜂群像片乌云压下来。
他吓得一哆嗦,身边运货的长工们也吓得拔腿就跑,驴车都不要了,结果没走几步,更吓人的还等着他们,原来是遇上了出来偷吃蜂蜜的熊瞎子,这下,他们别说跑和叫,众人都不敢动了,就怕万一把熊给吸引过来,那体格,两三个人都不够这熊祸祸的。
带头的长工用手示意大家“快趴下!”,王狗儿拽身旁最近的长工的衣领躲到一旁倒下的大树后。俩人缩在油松后,悄咪咪的探头瞧着那大黑熊的情况,气都不会喘了。
蜂群一刻不停的扑向从蜂巢掏蜜的大熊,那蜂巢筑巢在一颗枯掉的树干里,那树干虬结如爪,枝叶间还缠着缀满白花的藤蔓,花蜜的甜香飘得老远。
王狗儿蹲在树后都能闻见,那厚实的熊爪上金黄的蜜汁顺着爪子往下淌,熊一个劲的伸出舌头舔舐掌间,不知道过了多久,嗡嗡声渐渐停息,蜂巢那边传来枝叶的摩挲声,随着摩挲声的远去,大家伙也陆陆续续敢冒头出来。
它挺着圆鼓鼓的肚子,皮毛上还沾着不少花蜜,走到小道上,对驴车上的麻袋好奇,扒拉了几下,闻了闻,就不敢兴趣了,倒是把驴给吓的叫了好久。王狗儿身边长工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喉结上下滚动,咽了咽口水,心想:“熊瞎子应该是吃的心满意足了,怕是看不上咱这驴了,这窝蜂还在头顶上闹呢!这熊祖宗,熊爹,熊爷爷吃完就赶紧走吧。”
王狗儿把腰间的汗巾取出,套在头上,防止蜜蜂蛰到,他声音压得低低的对那长工说:“别愣着!先别管那黑熊了,被蜂蛰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前几年邻近的村里就有人被蜇了不少,全身上下肿得跟猪头似的,最后没救回来,人走了。长工这才反应过来,如梦初醒,有样学样的把布套在头上。
等那大黑熊已经逐渐走远了,大概是那熊吃饱喝足了,对驴车的驴也视若无睹,大家伙心有余悸,带头的长工吩咐大家赶快走,被蜂要是蛰了就麻烦了,何况现在已经耽搁了不少的时辰了,得抓紧赶路。
事后,王狗儿想要是家里和村里的槐树,也能吸引过来一窝蜂就好了,就能给家里的孩子们吃些糖蜜甜甜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