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计爽快的清脆应声道“好嘞,我们给您送过去,给两文钱的辛苦费即可。”伙计拿起笔在纸上刷刷的记录着口述的信息,然后贴在那网兜上。
因为明天王狗儿要赶去城外的木炭厂,所以他只能赶城门关闭前出去,因此对着药铺伙计性子急了点。
王狗儿在城里还没待上半天,就又得赶回家中,来来回回的奔波,劳碌命。
王狗儿买完马牙砂后,转身疾步奔出市坊,已经临近暮色,长安城都灯火渐次亮起,王狗儿紧赶慢赶终于是赶上了,在城门口与准备回乡的张寡妇一家,张寡妇的哥哥张工匠负责送几人回去,一路同行,不用在外风餐露宿一晚或者披星戴月的赶路了,张工匠雇了两辆骡车出城的,正好王狗儿在,可以有个人能替换驾车,他们这一路上,王狗儿也能有机会多替乡亲们问问染布的那菘蓝的事。
斜阳将骡车的影子拉得老长,身后的高耸的城墙也越来越小,骡车走在平坦的官道上,车厢里有软垫坐着,并不显颠簸,王狗儿则坐在车辕边上,手里攥着驭车的细鞭,时不时的抽打前面的骡子,调整方向和速度,裤脚的布料上还沾着今儿刚在井边的泥点。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混着车轱辘的吱呀声:“张工,今儿个我替咱们村里的乡亲们问个事,咱村今年的年景,你也知道,原来种菜蔬的,这回基本都绝了收,种的不是主粮,村里大部分田都是差不多的情况,所以衙门那儿评灾,我们都挨不上边,没免征,缓征也就半年的光景,之前听你家妹子说这回白灾那染青布的菘蓝产量没多大影响,你行行好,给咱们说道说道是个什么样的情形。”
张工匠正给拉骡子的套绳,示意走慢点,缓着些,和王狗儿驾着的那辆骡车保持平行前行,闻言转头,张工匠的袖口和肩膀上还沾着一些线头和猫毛。
“菘蓝?”他眯眼打量王狗儿,“你们村这是要集体改行了吗?“
王狗儿摇摇头道:“不是,就是不想一棵树上吊死罢了,多门手艺想多条活路而已。”张工匠想的是,自家妹子现在孤儿寡母的,和王狗儿还是邻居,还需要他家多加照拂,而且和王狗儿接触下来的感受,这人人品过硬,算得上有担当,肯干,脑子也活络,自己搭一把手也没什么,就是动动嘴皮子的事,也不需要自己下地干菘蓝,妹妹的田产里要是真能种菘蓝,他们村形成规模了,有人专门来收,到时候妹子和外甥几个也能过的好些,不需要自己贴补或者少些帮衬,那家里的那口子也能少在自己耳边说些闲话了。
随即说:“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想问什么。”
王狗儿听了心头一热,有戏道:“现在的菘蓝产地是哪儿的,要是近,我们去当地多问问人。产量呢?一亩地能收多少,卖价怎么算的,当值几何。”
张工匠抬头望天想了想,答:“你要问产地?眼下天津,河北、山东、山西几个北方都是有种的,我的东家,老字号文昇斋就是收的天津蓟县产的菘蓝。甘肃,陕西,甚至关外也有一些零散的地方种这个的。菘蓝耐寒,不容易冻死,所以北方种这个,不容易绝收。
南边那儿安徽亳州的菘蓝最出名,不过那边的菘蓝不是种了染布的,是用来做药的,之前我仲春时节生病,便是吃的这个,菘蓝的根部可以入药,炼制成板蓝根,药铺有成药出售。
王狗儿吃过板蓝根,却是第一次听说原来染布的东西居然能吃啊,“这板蓝根居然就是菘蓝,药铺这药说便宜也不便宜,说贵也不贵。”
张工匠接着道:“染布的一般菘蓝价格和入药的菘蓝价格差了好几倍呢。哪怕是头层的最好的蓝靛都比不上入药的菘蓝价格。那就是胭脂铺里的珍珠粉和珍宝阁里珍珠差别。”
北方的产的菘蓝以?甘肃民乐县?最为出名,那边的土质稀疏透气,气候也适宜,种出来的叶厚汁浓,那边世世代代都种菘蓝,所以发酵制出的蓝靛最优,价格也是最高的。”
王狗儿听得认真,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布料:“那产量呢?一亩地能收多少?”
“若是风调雨顺,一亩能收两百来斤鲜叶。”张工匠甩了甩手中的鞭子,骡子打了个响鼻叫唤了一声,接着道:“菘蓝倒是不难伺候,就是怕涝。听闻去年天津蓟县那边雨水多,菘蓝的根泡水里,日子久了,烂了大半了,不仅收成不好,还严重影响了品质,所以收成跌到一百二三十斤不算,还没人收,质量太差,要么烂地里,要么收了乡里自家染青布。
今年现在都是看不出是个什么光景,也不知道老天爷给不给吃这口饭,夏天要是太旱了,菘蓝的叶子干瘪卷曲,出汁率也低,也是影响收成和最终出产的蓝靛品质的。
另外种菘蓝一定要人多田多,不然量少了,商铺和行商的是没人乐意到处跑收这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