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午休后，南英带着侄子南廷玉勘察了一圈隙地周围的环境，发现周围的住户在潭边和河道边上也到处都是人家刷马桶，洗拖把等等，水质并不好，水边还时常飘落了很多的杂物和垃圾。

南英几人从隙地看白莲潭水面浮着的马桶刷子随漩涡打转，不知道谁家的刷洗马桶掉水里了，侄子南廷玉用树枝拨开一团缠着菜叶的破布，底下立刻翻出带着腥味的泡沫。"叔父，这水潭怕是比析津卫的南运河还腌臜。"话音未落，对岸又传来"哗啦"的水声，某个穿褐色长衫的汉子正对着潭水小解。

胡同口的李婆子蹲在青石板上刷夜壶，西边醉仙楼两个伙计在涮拖把，污水里的油花漾出七彩，最要命的是隙地两边各有一家澡堂，规模还不算小，用水量巨大。

无论是潭里还是河中，水里都没有鱼，气味都不甚好闻，水里没鱼，现在天还未热没事，入了夏蚊虫?孳生，叮咬得满头包就瘙痒难耐了，说不定还会得病，王狗儿几个自个儿解决也是直接就地的，对着白莲潭如泉涌就出去了，隙地旁边不远地方还有两个澡堂子，用水不少，周边的几个井的水位也都不高，且水质都不太行，连一个二性子井水都没有。

南英就先带着王狗儿去城里的工坊和店铺里转悠，买了两个大的黑陶罐存溲勃溲便，又去砖厂看看能不能找到便宜的井砖，进城发现这边的井比自家南边多了不少，打井的应该不在少数，但是砖厂的存货看了一圈也没能用的上的井砖，现有的井都是浅井，用的井砖都是弯砖，就是直砖上面直接切出来一个弧度，但是打深井的井壁不能用直砖工艺的，那井壁会塌的，无奈南英只能问砖厂的能不能按照自己需求烧出来，砖厂的崔把式看着南英在地上画的井砖图样直嘬牙花子，崔把式摇头说：“我烧了三十年的砖，不仅没烧过这种砖，见都没见过这样子的，我们都是烧建房用的，“又踢了踢墙角堆的弯砖，"这些就是我们这儿砌井用的月亮砖，您要觉得不得用，还是要的特殊的曲砖，要不您老去城南宣武门外菜市口烧瓦的窑厂问问去。”

这一路上遇到的所有酒楼，南英的灰布鞋全踩过他们的后巷，现在站在鸿宾楼的后巷里，管事起初以为他们是收泔水的，直到看见南廷玉掏出破布里包着的蛤蜊壳和牡蛎壳。

"小老儿要这些作甚？"对面醉仙居的后厨伙计也好奇。

"砌井用的。"南英比划着解释，鸿宾楼管事对打井没什么兴趣，自家酒楼之前就请人打过一口井，结果还是一口苦水井，没多大用，顶多用来洗涮碗碟，楼里泡茶做饭还是得找人买外面的水。

醉仙居的伙计倒是机警，醉仙居是做湘菜的，和鸿宾楼的鲁菜系完全不同，所以算不上同行冤家，有时候两家还会一起采购食材降低成本，故而醉仙居的伙计敢在鸿宾楼管事和人讲话时，没什么顾忌的过来侧耳倾听，还搭上话，伙计瞧几人是南方的口音，听着有点像蜀庆的，就用在京中学到的蜀庆口音攀谈上了：“你们是准备在哪里挖井啊”，南廷玉站一旁眼睛一亮，转头立马看向伙计，但是没答话，叔父南英和管事的说完话，才对伙计说：“你会说我们那地方话，不错，不错，我们在白莲潭民居边边上，那有个隙地挖井刚刚好咧，准备打深井，你要是能多弄到些这类贝壳，稻灰，我们打出了水，到时候给你家多送些水。”

伙计倒是答应了，不过伙计也没太把南英说的话当回事，送的苦水不值多少钱，而且他在酒楼做事都是包吃住的，何况城中他呆的这几年，也见了不少人家和商户打了井的，无一例外基本都是苦水井，甜水井都是被权贵掌控着，不是自家用，就是和人谈好价卖钱的，那可真是摇钱树，和漕运一样城里许多人靠送水卖水为生，说是衣食父母不为过。

南英又带着人去了米粮店买了粳糯米10斤，然后南英就嘱咐王狗儿，每天来这些酒楼收贝壳，需要不少的量，有多少收多少，去城墙根的碾米厂又要了不少的废弃的稻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