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计比官营的重得多,工钱却克扣得厉害,饭都吃不饱。有人不忿反抗,第二天就没了踪影。大家伙都知道大概率被灭口了,尸首都不会找到的,蜀中的盐灶都是用的火井,把人扔进去,烧的渣都不会剩下。
他们仨趁夜偷跑出来,就去找了举子,因为是族亲姻亲,举子就带着他们一路往北逃,不敢回家,想着京师地界或许能寻条活路,他们原来路上过的还不错的,可以自费住驿站保障安全,没钱了就给人打井。
没成想入了冬遇上了雪灾,没见识过北方的冰天雪地,就栽了,冬天地都冻硬实了,开不了工,一路上的花销也不少,原来南边的衣服不够看,得买许多厚袄,就沦落到现在的模样了。
王狗儿心里一阵发酸。这些年家里的日子一直不好过,他想起自家年年花银子替劳役,当年王祖父还在世的时候,家里是不用服劳役的,王父没功名又一直读书,他和父亲王成,都不是干地里活的那块料,地里的收成总是比别人家少,家里没人能干重活。
更让人头疼的是,每年的劳役,他们父子俩根本应付不来,只能花钱找人替,每年都要上缴一大笔钱才能免了徭役,这一笔开销,成了家里固定的负担,一年下来根本攒不下钱,都是拿过去积赞的往里填补,就这,官府还时常来敲竹杠,说甚么“代役银涨了”、“临时加派了”。
如今听这几人说的,才知道真正的劳役竟是这般吃人!还好这是顺天府,还不敢如此嚣张,果然是天高皇帝远啊。
王狗儿从柴房出来,忽然心里一动:私井?煮盐?盐井,火井,水井,是井总有共同之处的,王狗儿琢磨着回到了自己的房里。京师多是吃的海盐,因为离天津卫近,晒盐场也多,所以长安城内的盐价格也不高,哪怕精盐也是普通人家能吃的起的。
王狗儿回屋偷偷和刘姥姥压低声商量,炯炯有神的看着烛光摇曳忽明忽暗的刘姥姥的脸,说道:“姥姥,赵家村不是有一口存冰用的枯井嘛。“
刘姥姥点头,王狗儿接着说道:”那要是专门弄口大井深井存冰,能行不?”刘姥姥想了想,眼睛一亮,京城里大户人家夏天用冰如流水,都是从冰窖买的,价钱贵得很。
若是能存冰卖……,但转念一想,收了心同王狗儿道:“可是这冰窖不是官家的生意吗,我们能自己造,自己卖冰?”
王狗儿和刘姥姥细细分说:“这造冰窖的确是官家的,我们家也没人脉能拿到文书,也没那个财力建冰窖,而且水源都不能用官家的,但是没说不能打井,或者我们收集雨水制冰。”
又一天日出,王狗儿问柴房的三人,看看自家的那口浅井能不能改造的下,加深加宽,几人跑到院里那口井边往下看。井口丈宽不到,井壁长满青苔,确实不深,现在井水都结了冰,要知道深浅,得砸开冰面,把水都舀出来,因为还得看井底的土质情况判断。
说干就干,几人没一会儿功夫就把水缸填满了,刘氏和刘姥姥就给水缸的水放了不少盐,接着包上稻草等保暖,防止水缸给冰冻裂了。
清空的井都不需要扔石头下去测深浅,直接把木桶剩下去看绳子长度即可,往井中看了看,大概就打了五丈深,他们下到井底勘探了下井底的土质,从井里上来,瘦高个回屋问王狗儿:“你准备怎么改,要不要井口加宽加大,打多深,打的越深难度越大,价格也越多,并不划算。每加深一丈是前面价格的总和,起步从地面开始算三丈内(三丈等于十米,一丈十尺)是二两银子。再往下难度和风险加大,材料和成本都得翻倍加钱的。”
王狗儿听了思虑下,想了想手里能凑的银钱,咬了咬牙答:“我是想越深越好的,但是手里的银子不凑手,能腾挪的大概就二十两银子,大概适合打多深呢?”
瘦高个都是做熟的,一听便有数了,答:“你帮了我们,二十两银子,我们能帮忙打两尺宽,十五丈的深水井,包井口还有井口用的水轮。但是你得提供一些用具,我们带的工具并不全。”
瘦高个还额外加了一句,打其他地方的井也是这个价,这些话都是举子转述的,毕竟两边讲话互相都听不懂。
后面就是闲聊了,其他人说:“我们盐场打盐井深的几百丈深都是有的,还有通天高的天车和巨型水车。”王狗儿听着他们讲盐场的故事,听得津津有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