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殿试的时候,当今却生了病,病了好些时候,所以殿试无奈延期了,有些盘缠不够或者家资不丰的贡士就不好久居京中,便令谋了住处,还要一些是其他地区来的举子,即便不是商业巨贾也有不少家道殷实的,路途遥远或者增长见识出门历练的书生,倒是便宜了周边的一些村庄,所以等学子都过了殿试后,李家庄许多的人家都修缮或者翻盖了自己的屋子,这也是现在李家庄不至于人财两失的缘故。
李家庄的村长就是中丘李家的那位老族长李娎,而李家庄有两个里正,其中一个就是老族长李娎的同母弟,后崖李家中齿序第一的那个弟弟李峼,另一个里正区淏,是个凭自己的个人魅力当上的里正,和李家王家都不是姻亲,是当年移居到此落户的人家的后裔。
老族长担心族亲情况,两个里正则是担心之后的春税怎么办,要是朝廷不实施免税减税,有些庄里的贫户可能就要没活路了。
而在京师城里,还有另一批流民,他们不是雪灾之后来的,是去年天津卫水灾时就逃过来的。
因为渤海湾潮水连日不退,天津卫一带海水倒灌,良田尽成泽国,沿岸百姓没了生计,只得扶老携幼往京城方向逃荒,农民赖以为生的土地被倒灌的海水泡过后成了盐碱地,当年的冬小麦和后面几年的收成都没了指望。
他们背着破行李,一路跟着人流乞讨到了京师,这路上的人流都是按着义仓和留养局分布沿路吃了赈济粮才有力气走到京师,即使饿的步路蹒跚,也没放弃希望,活着走到长安城的之后就没再离开,很多老弱妇孺住在天宁寺附近的窝棚里,年轻力壮的则进城找活路,天宁寺在城外不远,来回也方便。
过年的时候哪怕风调雨顺的日子,天宁寺的僧人在寺外也会开设粥厂,附近的乡绅富户都会慷慨解囊,所以香火一直鼎甚,每天辰时和申时各施一次粥,而如今天津卫来的流民成了粥厂的主要食客,其他地方受灾的百姓因为道路阻绝无法来此,但是上级愿意给他们发盘资也不愿归乡。
这天宁寺的由来,寺在新门外白纸坊,有古塔,旧名弘业见隋碑神州塔传。唐开元改名天王,前朝末年毁于战火,碑亡。太宗文皇帝潜邸时,重修塔,高入云,铃闻数里,为城阳之胜。太宗继位之初,敕名天宁。
这些天津卫来的流民,之所以留在京师是因为他们知道,这鬼天气上路,就是走上天堂的路。积雪不化,道路阻隔,身上没有足够的口粮和御寒的衣裳,走不了几天就会冻死,饿死,甚至路上得了风寒没得医,走多了出多了汗都可能会死。他们宁愿住在窝棚里,靠粥厂的稀粥活命,也不敢再冒一点风险。
当初的几股流民有往京师,甚至有往给北面的口外地方找活路,因为北边虽然义仓和留养局不多,但是去口外找活路的人也少,算下来每人分到的赈济粮等也更多些,就是路上委实更艰难些,所以有些人看一日比一日更稀的米粥,就准备去口外试试,从京师出口外的路程也不算太远,可有人刚走出城没多远,就冻得受不了,又回来了,嘴里念叨着:“不能走,走了就死定了。”
京师的官差也知道流民的难处,没把他们赶尽杀绝,只是在城门口设了岗,不让流民随意进城,怕影响城里的秩序。前一批的灾民还没离去,又有了新的灾民前仆后继。
天宁寺的粥厂成了流民们的救命稻草,每天都有四面八方的流民赶来,可各种仓储的储备粮也有限,粥越来越薄,即便如此端着吃饭家伙的人流张望着冒着热气的大锅翘首以盼。
开春正月后,京畿附近流民终于抵达长安城的外郭,守门的城门驻军虽盘查甚严,把人流分流,流民往就地登记,去往赈济粮分派的地方,流民们白日里蜷缩在外郭墙根的破草棚里,夜里便挤在火堆旁围着取暖。
李家庄房屋倒塌的张寡妇到城里的亲戚家张家依亲过渡,赶上元宵节城里没取消活动,王狗儿带着媳妇和孩子们进城,刘姥姥前几日就离开回家了。
王狗儿在刘姥姥出门前说:“等出了正月去看望岳父,因为眼下春忙也忙不了了,地里的事耽搁了,只能等雪开化了才行。”
王狗儿进城也顺道去探望张寡妇,随即得知愿意离开的流民可以得到盘资,没规定流民的户籍远近,但是拿了盘资归乡就拿不到赈济粮了,心里顿时活络起来,获知了这个消息算是意外之喜,本来王狗儿还进城准备找铁匠打新农具,因而户帖也带了过来,刚好全家人都来了。
到了衙门口,差役核实了户帖和情况,王狗儿一开始还内心忐忑,怕拿不到空欢喜一场,也怕被衙役驱赶,没想到给了四张签子,然后便让去另外一队。
这些队前的桌子贴着大兴、宛平,良乡、房山等大字,排队时,大家互通有无,才知道虽然未成丁口的孩子拿的比成人少上许多,按照户帖的县城给钱,大口日给制钱三十文,小口日给制钱十五文,资送安插。所以王狗儿家一共领到了九十文,去铁匠铺给了定金后,高高兴兴的回李家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