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肯定没有。” 王狗儿声音提高了些,“那人被抓了现行,按《刑统律例》,‘凡女干幼童十二岁以下者,斩立决’,直接判了斩立决,都不用等秋后问斩的。
那命继子是主谋,按‘谋杀人者,造意者斩监候’,他用周家的家资还给自己捐了个官,事发就被褫夺了,但他还涉及‘争夺家产’。
不过他命好,遇上了大赦,最后改判了发配边疆为奴,永世不得回京。那亲戚更惨,不仅贪财,还卖了孩子,按‘略卖良人为奴婢者,杖一百,流三千里’,先杖责一百,枷号三个月,示众后再发配边疆为奴,这辈子也别想回来了。最后周家族亲和官府重新议定了嗣子,是周老爹那个苦主妹妹的孙子做嗣孙,按三法也在可许之内。”
房里安静了下来,只有柴火 “噼啪” 作响伴随着火星往外冒。几个有孩子的妇人甚至听得偷偷抹泪,张寡妇小声说:“都是钱闹的,好好的孩子,就这么没了。”
王狗儿叹了口气:“可不是嘛。单老爹那案子,其实也是被家产和香火逼的。他怕自己一辈子攒下的家业,毕竟单家这偌大的产业是在单老爹手里做大的,落到族里旁支手里,怕单家断了根,才出了这么个昏招。他也是知道‘三法’里的规矩,也想不到别的办法了。”
钱叔围着火炉,搓搓手点头道:“还是你读书多,懂这些。以前总觉得‘三法’是官家的事,跟咱老百姓没关系,现在看来,过日子处处都离不开这些规矩。”
王狗儿接话:“可不是嘛。我从小学这些,不是想当官,就是想把日子过明白,别像单老爹那样,走了歪路,能给自己从既定得秩序里找条活路出来。”
讲完这些事,天也快黑了,各家道别要回去忙自家灶上的事了,总不好都留在王狗儿家吃晚饭的,庄户人家的口粮都过得紧巴。
晚上一夜酣睡到天明,却不想当日都城和附近周遭的几个县城都遭遇了大暴雪,在李家村里,冬天家家户户都和往常一般在屋里炕上捂着,村里的条件看一眼冒烟的囱道就知道富裕程度,王家因为祖上做过官,所以家里修缮的不错,是个两进的宅子,青砖大瓦,还修了农村少见的火墙。
青儿大名王倩,此刻在炕上窝在母亲刘氏的怀里继续睡着,刘氏则盘腿坐在炕上做着针线,刘姥姥从隔壁的厨房取了一些还一直热在炉子上的早点端进房里,把蒸笼里的几碟子包子糕点等搁在炕桌上。
刘姥姥对着女儿刘氏抱怨道:”这老天爷不作美,外面那风雪大的眼睛都睁不开,西风刮的脸生疼,那么大都雪现在也回不去,不知道老头子在家怎么样了”,刘姥姥一边摩搓着双手,一遍把手往房中的火盆靠,如此反复几次才算恢复
接着说:“这雪下的大,那明年地里的害虫都冻死不老少,前年为了除虫废了老大劲了,希望地里收成也能好点,就是别一直下那么大的雪,那也是遭不住的”。刘氏脸上并没有什么忧色和母亲道:“家里的房子不是去年才翻新修缮过嘛,还是舅舅家过来帮的忙,爹那时候天天盯着监工干活,不会出什么事的。”
的确事后家里房子是翻修加固过的,的确没什么事,别家好几处都倒了塌了,刘家的几间房子一点事都没有,但是刘老爹好酒,刘姥姥又不在家,没人管束了,加上天冷,刘老爹就多喝了几口黄汤暖身,后来把自己给喝病了,大雪天的大夫也顾不上来给刘老爹看诊,到处都是重症病人,大夫们都忙得喘口气的时间都要没了。
一大清早王狗儿从房里拿了工具去了外间,他担心要是连着下几日的大雪,牲口棚里的牲口怕冻死,特别是出生没多久的羊羔,牲口棚也得加固,给多加点草料垫着保暖。
王狗儿的前后两个媳妇都是刘姥姥的女儿,前头的原配是姐姐,姐姐因为生了板儿难产,之后得了产褥热没等孩子满月就过世了,病发的快,产婆没法子,请了村里的游方郎中也是束手无策。
王狗儿只好连夜赶去城里请大夫,跑了几个药铺,好些坐堂的大夫嫌远都不想去,最后王狗儿找了华春堂的一个年轻大夫,结果大夫带过来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请大夫看了小儿黄疸,倒是没花什么药钱,大夫说多晒晒太阳,过段时间就好了。
王狗儿给大夫幸苦费,虽然到了的时候人已经没了,还是年轻大夫经历少,见不得这样的,推辞婉拒了没收,后头王狗儿就续弦了妹妹刘氏,此是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