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相对而立,汪老爷已是老泪纵横。
岳松亭听了他方才的话有些生气,忍不住开口道:“你缘何总以为我与胜雪是那种关系?我与她虽有交情,却绝非私情!”
“既绝非私情,这些又作何解释?!”汪老爷随意捡起地上一幅画,上头是一男一女月下共饮,先前屋中那面屏风也在昨夜损毁,薄纱上的画儿似被断了头,汪老爷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面屏风道:“谁家未出阁的女儿会夜半不归,连着几日我在府中等到子时,难不成就只为了与你岳老板讨教画技?!若你当真在意她,便不该如此莽撞行事!倒应该让雪儿看看你如今这副推诿扯皮的嘴脸!”
“我之在意并非你以为的在意,我与她清清白白!”岳松亭也很是生气,干脆不再理会,扭头走出房间,“真是不可理喻。”
何还昏睡了一夜,醒时阿罪伏在桌面正睡着,他望向窗外,朝阳那抹淡淡的金辉就要褪去,清风透过窗户吹进来,仿佛昨夜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而已,一声悠长的叹息,他本想从床上坐起身,却从手腕处传来一阵痛意。
何还撸起袖子,手臂内侧多出了几条裂纹,如瓷器被摔碎后留下曲折的纹路,这便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遭到的反噬,为了关闭饿鬼道,他冲破禁忌强行支配不属于他的灵气,妖身无法承受如此大的力量,这具身体没有当场血肉横飞已经非常难得。
他当时竟还心存侥幸,以为妖身未必会损,结果还是无法逃避。
何还从怀中掏出百色铃,这么久还是未能完全修复,气得将这铜镯往旁处一扔,想要取出其中真情泪修复神身,需得先用真情泪修复,就像是有人同他开了个巨大的玩笑,使他陷入循环没有尽头。
铃音一响,阿罪腾地坐直身子,用手掌擦去嘴角的涎水,睁开眼目光向床上扫去。
何还立马放下袖子,捡起百色铃揣回怀中,阿罪像只小鸟扑进他怀里,一切发生得那样突然,他被阿罪用双臂困住了身体,一动也不能动。
“何元真,你吓死我了!”阿罪说时带着些许哭腔,是因为昨夜一切结束之后偌大的汪府只剩下她与岳松亭还清醒着,故此岳松亭与她说了许多,自然也包括人世间传说中的饿鬼道。
外人只当何还是寻常妖族,岳松亭便说他十有八九是醒不过来了,毕竟还没有妖族能打开或关闭六道的先例,何还若能做到怕是前无古人,后更不会有来者。
岳松亭说得那样肯定,阿罪的心慌了一夜,直到天边翻出鱼肚白她才带着满身疲倦闭上眼休憩一会儿,没想到刚一睡着何还竟奇迹般醒过来。
他揉了揉阿罪的头发,苍白的脸上释出一丝笑容,“你忘了在鸣自山的那次吗?我不也是睡了一觉醒来后什么事都没有,天下灵气皆归我所驱使,难道还能让自己死了不成?等事情结束,你陪我回青阳城修养一段时间,养一养总归会好的。”
阿罪点头,“那就这么说定了。”
已入了初夏,午后时分天气愈发热了起来,阿罪本想美美睡一个午觉,谁知刚合上眼便听见院子里头叮叮当当响个不停,昨夜折腾得她近乎虚脱,现在自然满心不悦,气呼呼推开门瞧见陈管家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正指挥下人将汪小姐房中的杂物往外搬。
想来倒也是,总不至于让这汪小姐一直住在没有顶的房子里,阿罪走到陈管家身旁,抓起一把桌面碟子上的南瓜子,嗑着瓜子躲在树荫下观察着下人一趟趟搬东西,这一聊才知晓他在外头账都还没来得及收完,便被汪老爷十万火急叫了回来,一进门陈管家整个人都傻了,不过出门一日怎的发生如此大事。
阿罪煞有介事点头道:“就是就是。”像是完全忘了汪府为何会如眼前这般,如果他二人不去找严怀章,会不会就没有之后的事,汪府便会好端端的,可惜现在说什么都晚了,阿罪思及此心生悔意。
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却全然没瞧见陈管家看她时的古怪眼神。
汪老爷把所有的错都推在了岳松亭身上,陈管家回来时见自家老爷跟岳松亭吵得面红耳赤,汪岳二人虽向来不和,却都避着对方,当面锣对面鼓倒是桩稀奇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