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侍女见阿罪乖乖换衣裳很是惊奇,不知是什么令这位神女回心转意,她们终于能松一口气。
阿罪满腹疑问,“我问你们个问题,既然元真神君情丝受损,为何还会答应成亲?”
侍女们在心里犯嘀咕,神女今儿个是怎么了?莫不是生了病?还是被喜事儿冲昏了头脑?怎么好像换了个人似的。
但她们不敢问,怕哪一句不慎惹了神女的逆鳞,毕竟她们是因大婚临时被派到莲华宫办差的,主子既然问了,她们回答便是,“天帝给元真神君指了三次婚,但都被他拒绝了,不知是谁撺掇的,说既然神君无意婚配,若将您一直留在他身旁日后习了神性怕是会耽误您,不如早早安排一位合适的神君也好培养感情,天帝觉得长泽宫里的那位令夷神君很是不错,便下旨赐婚,却没想到又遭到了元真神君的反对,说您初化人形不通人情不宜提婚配之事。”
阿罪借着镜子瞄了一眼说话的侍女,难道何还在这九重天上竟是个懒得拐弯抹角的耿直性子?
侍女继续说:“元真神君虽严谨,但一向随和,可不知怎的这件事屡次让天帝下不来台,天帝很是生气,便说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反正都是情丝的问题,干脆把您二人拴在一条绳上,就大手一挥将您指给了元真神君,只是不知为何神君这次竟没反对。”
“大抵是烦了吧?”阿罪叹气,忽然想起紫衣少女给她的那本书,翻找出来铺在桌子上,若重莲是她,这上面记着的岂不是她与何还在九重天时的故事?那不就是她缺失的记忆?!
阿罪指腹摩挲着纸上的墨迹,一团天火飘在半空,男人立在空明台默默守望,连翻几页像是看别人的故事,若似紫衣少女说的那般浓情蜜意,为何侍女第一次来浴池找她时脱口便说知道她不想嫁?“我与元真神君可曾有过什么误会?”
梳头的侍女寻思了一阵儿,虽管事的神官总说主子的事不可妄议,但九重天哪有秘密可言,经常一件事传得沸沸扬扬,正主却还被蒙在鼓里,“这我们哪里会知晓。”紧接着下一句:“只听说您和一位神官颇有交情,那位大人的原身是只天蚕神蛾,是月母常曦上神的义子,元真神君找天帝反对给您指婚时您正陪着那位神官大人饮酒作乐,大约是这消息传到了元真神君的耳朵里,之后几日元真神君皆黑着脸,有人瞧见您二人在纯一宫门口吵了一架。”
“什么?饮酒?还作乐?”阿罪瞪大双眼,简直不敢相信,“你是说我以前是个花心大萝卜?!”
侍女赶忙闭上嘴,急得直摇头,“不不不,小的没有说神女花心的意思。”
阿罪并没有要怪罪别人,只是一时难以接受,更怕重莲在天上欠下了情债,别到时候都要她来还,她身子一颓,呆望着镜中的自己,静下心来才发觉这张脸不是别人正是自己,她惊讶得说不出话,也就是说那些人都是对着自己这张脸喊重莲的名字,或许蜃并没有骗她。
莲华宫外,凤辇自西天而来,漫天祥云百鸟齐飞,金辉洒在白玉栏杆上,将整个莲华宫都衬得金碧辉煌,两只鸾鸟落地,转瞬变成了身着彩衣的一男一女,两人都穿得十分庄重正式,手里还拿着玉笏。
侍女解释说这二位是天礼司的神官,专门来接神女前往崇明殿完成婚仪的。
阿罪身上这身喜服做工很是复杂讲究,沉也是真的沉,她只得提着裙摆磨蹭到院子里,见此景象忍不住惊叹一声。
喜鹊缓缓下落,依次排成行,逐渐化作鹊桥连接地面与凤辇,阿罪有些害怕,这桥不会等她走到一半儿突然断掉吧?若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摔一个狗吃屎得多难看,她看了眼方才为她梳头的那名侍女,想说些什么但又知道说什么都没用。
正在她犹豫的刹那,女神官上前扶住阿罪的手,顺便也挡住了她的视线,两撇涵烟眉瞧不明喜乐,面无表情地对她说:“元真神君已在崇明殿等候多时,还请神女登上凤辇。”
阿罪只得硬着头皮踏上鹊桥,小心翼翼朝凤辇走去,她刚一坐好这凤辇直接就飞了出去,高高的发髻撞在凤辇的靠背上,疼得她连眼睛都睁不开,想来她还是重莲那会儿定是没和天礼司的神官打好关系,否则也不至于受这个罪。
飞跃万千宫殿,满眼皆是金光闪闪,两只鸾鸟飞在凤辇前头一左一右,阿罪身旁的小雀嘴里叼着结香花,诶?她记得侍女说这花又叫连理枝。
阿罪的脸被胭脂水粉修饰得像是西王母桃园里结的蟠桃,如今任谁也发现不了她的脸蛋儿已经快熟透了。
凤辇停在崇明殿门口,崇明殿里坐满了各路神明,阿罪一个都不认识,她手里执着一柄团扇,用余光在一众人中偷偷地瞄,坐在最高处的天帝并不如她想象的那般是个白胡子老头,而像是人族四十来岁的模样,但她要找的不是天帝,而是何还。
大殿之上,何还一身红衣悄然回眸,眉眼中带着几分柔情,阿罪一时恍惚了,眼前之人到底是元真神君,还是她所认识的何还,废了好一番功夫才定住心神,她在心里默念着只要按照梦走完流程应该就可以回到人间,毕竟蜃说过她的梦就快醒了。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走出个人样儿,奈何老天不让她如愿,只差两步便能搭上何还的手,偏偏这时一脚踩在裙角,脚腕一扭直接扑进何还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