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还微怔,悄然莞尔,他向楼下招手,鳌蟹小二在一楼招呼着客人,回头时恰巧望向二楼,马不停蹄跑了上来,胁肩谄笑道:“二位客官可还觉得缺什么?”
阿罪收敛情绪顿时不知该怎么说。
何还不疾不徐,“贵楼的菜很有特色,我家娘子很是喜欢,不过我们来邕城是为探亲,若日日都来怕是会令主人不悦,所以还请问是否可以将饭菜送到府上?”
鳌蟹小二万分抱歉地说:“实在是忙不过来,还请二位客官见谅。”
何还又问:“那可否提前预订,届时我遣人来取?”
小二想了想,“这倒是可以,不知客官住在何处?我也好提前同掌柜的打个招呼。”
“汪府。”何还此言一出得了片刻哑然,那鳌蟹小二的表情僵在脸上,何还只好问他:“怎么了?”
小二解释:“二位从外地来应是不知,汪家老爷与我家老板的关系向来不睦,这在邕城虽没摆在明面上讲但也不是秘密,怕是要让二位失望了。”
“那真是可惜。”何还的目光里有些许遗憾,“我们仰慕贵楼老板已久,不知可否有幸见上一面?”
小二摇了摇头,“我家老板一向神出鬼没,我也不知他此时在何处。”说罢躬身行礼退下。
何还望着小二离去的背影沉吟不语,还真是碰了一鼻子灰。
阿罪嘴边儿还挂着红烧酱汁,那块鱼腹肉已经进了她的肚子,正吃着蹙起眉头,“怪哉,邕城最大的酒楼和最大鱼商关系竟如此之差,还闹得人尽皆知,那这阳春楼的鱼难不成就靠着河岸上的那些散户?”
散户渔民无法保证数量和质量,供应小馆冲着鱼价便宜倒还说得过去,若是想供应阳春楼这么大的酒楼显然是不大可能的,何还冲着楼下扬了扬下巴,阿罪惊叹道:“莫不是靠楼里的妖?”她细细琢磨,“你带我来这阳春楼也不只是吃顿饭这么简单吧?”
何还眼神中带着宠溺,掏出怀中帕子,替她擦去嘴角的酱汁,“就是这么简单。”
“说实话!”阿罪眯起眼睛。
何还泄气一笑,“汪小姐床头放的食盒上恰有阳春楼三个字,我只是好奇她不省人事已近一个月,山珍海味自然是吃不下的,缘何还要特地订阳春楼的珍馐佳肴,就想看看这阳春楼的菜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没想到会有意外收获。”
“若同你所想,这阳春楼的鱼是妖捕上来的,那阳春楼的老板会不会也是妖?”阿罪在脑海里幻想着阳春楼的老板大抵是与秋甫一样,是个精明算计唠唠叨叨的老妖,日日鞭笞逼着小妖们去河里抓他们的同类,想到这儿阿罪忽然觉得眼前的菜不香了,咧着嘴放下筷子颇为嫌弃,“那不就是在同类相残?”
何还一杯酒下肚,眸中含笑望着她,“鱼在河里不吃鱼吃什么?你是说它们是鱼就不能吃别的鱼了吗?兴许正是因为吃鱼吃得多才晓得如何做好吃。”
“倒也是,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阿罪想了想还是决定拾起桌上的筷子,不吃岂不浪费了?夹起一块琥珀色的鱼冻放进嘴里,鲜嫩弹牙口感很好。
二人吃饱喝足,席间阿罪问他接下来如何打算,要不要动点儿脑筋去见见阳春楼的老板,但何还似乎并不着急,只说时机未到,她便也不再追问。
走出阳春楼时阿罪已带着几分醉意,她想再逛逛,顺便醒一醒酒,可这邕城车马如龙,若是没有何还在一旁护着,两三次都差点被卷入马下。
何还拿她没办法,抱着她的肩膀转入小巷,邕城的夜空划过一道流星,只是那流星的光芒隐在灯光之中,又划得飞快,并未有人注意。
阿罪只觉得脚下腾空,她抱住何还的脖颈,夜风虽清凉却将她吹得醉意上头,地上的灯火如星棋密布,人们的喧闹之声逐渐模糊不清,没过多久目光所至皆如鸦羽。
一条银带铺满月华,夹在望不尽的黑夜之中,何还与阿罪坐在永水河岸的巨石上,隐隐嗅到河水的气息和一股淡淡的茶香,她察觉到自己的脑袋如今正靠在何还的肩头,有一种很踏实安心的感觉,“这么晚了,来这儿做什么?”
何还掌心冒出金光,大约有香瓜那么大,飞至永水河上落进水里消失不见,片刻之后大片的金光自河面荡漾开来,目之所及皆闪着如萤火般的金光,不知他从哪里变出一根树枝做的鱼竿,抬臂甩钩,并没放鱼饵,只在鱼钩上攒了飞虫大小的金色荧光。
何还说话间带着三分酒气,借着月色笑看阿罪已红如苹果的脸蛋儿,忍不住伸手捏了捏,“酒过三巡来了兴致,既到了河边自然是来夜钓。”
“夜钓?”阿罪已被米酒浸透了,她强打起精神,“钓什么?”
“妖。”何还借着醉意语气轻松,整个人看上去不似往常那般沉稳,多了几分风趣灵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