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狩笑着“哦?”了一声,侧目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何还。
“水淹浮云楼?那是什么楼?为什么要水淹?”阿罪大惊。
薛狩踱步到长右身旁从上到下打量着,绕到后面用骨扇尖抵住长右肩胛骨上的一道伤,手腕慢慢地转,见鲜血从伤口淌出来,他双眼放光勾起唇角说:“上一个大闹酆都城的,被关在这魂狱,钉上碎骨钉,投进地狱火里烧坏了内丹,本有上天入地的本事结局却一身落魄,你也想试试?”言语一顿,转回长右身前,用带血的骨扇挑起长右的下巴,“我忘记跟你说,她同你一样也善水,内丹坏了便用不得水了,但你也可以用火,反正我这里有各种火,多得是,来人!将他绑起来!我这魂狱恰好缺一个猴子摆件儿!”
何还快步上前一把握住薛狩的骨扇,“阿狩!”
“何还你不必求他,我是长右山的王,绝不当怂包,难道还怕他不成?!来啊!有本事弄死我!”鬼卒欲将长右拖走,这猴子是个倔的,沦落至此仍不服软。
“阿狩,算我欠你一个人情。”何还蹙眉替长右解围道,其实他心中是打鼓的,如今他是妖身,有什么是薛狩做不到但自己能做到的呢?这人情又有多大价值?
只是何还没想到的是薛狩竟想都没想答了声:“好。”遂转头问一旁的鬼卒:“他打碎的是哪盏人头灯?”
鬼卒回:“是哀那一盏。”
薛狩将扇子抵在长右的额心处,鲜血带着一缕红光从长右的额心似丝线般被牵拉出来,最后化作一枚水色珠子悬浮在薛狩的手心,他随手从石壁上招来另一只琉璃罩,隔空捏碎后掰下罩子里鬼的脑袋,将珠子送进那颗脑袋里,鬼脑袋的表情逐渐变得很是哀伤,一盏新的人头灯飘了起来。
“你的哀我收走了,即便是失去了此生挚爱,你这辈子将再也感觉不到丝毫哀伤,是不是该谢谢我?”薛狩笑着摇起带血的扇子,命令鬼卒:“放开他。”
长右蹙眉盯着眼前这疯子,虽然薛狩如此说,可他似乎并没感觉到哪里不适,鬼卒松了手,他也用力一挣,甩了甩胳膊想证明自己屁事儿没有,却疼得一咧嘴,又愣是把头低下去,忍着一点儿声也没出。
临走前何还抓住薛狩的手腕拦下他问:“为何要捏这么多泥人?”
薛狩摇扇耸肩答:“在酆都城闲着也是闲着,我总得给自己找点事做,捏泥人就是其中一项,反正地府里头火多得很,随便扔到哪一处便烧制了。”
何还目光如炬,“是为了他吧?”
薛狩笑而不言,“我这儿缺几个干活的,再不走,可就一个都别想走了哟,你有这闲工夫不如想想她为何不死吧!”
回去的路上长右不满道:“去了那么久都没回来,我还以为你俩死里头了呢,爷想着进去搏一搏,省得你死后半夜三更还托梦找我要账。”他一个人走在前头挺胸抬头,仿佛方才在酆都城碰了一鼻子灰的不是他。
阿罪望着何还一笑,偷偷说:“他马上就要跟你算账了。”
何还抿起嘴巴只是微微笑着。
果不其然,长右紧接着说:“只不过我在鬼门关外等了你们三天三夜,没功劳也有苦劳,这可得给我算到账里,利息总该平一平了吧?!奸商。”
“平。”何还朗声答。
阿罪双手弯成筒状放在嘴巴边儿大声喊:“长右是天下第一好猴子!”
长右听了一愣,脚下的步子也停了下来,心里一羞面上一红,支支吾吾说:“用不着你说,爷可不是在关心你们,就只是还债罢了,你们不要自作多情!”他忽然转回身望着身后窃笑的二人蹙眉端详起来,“你的毒可是彻底解了?”
阿罪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将来龙去脉说给长右听,可她只晓得自己被丢进个琉璃池子里泡了三天三夜,当长右摸着脑袋寻思着到底是个什么琉璃池子时,何还轻声答:“是业火。”
长右惊得原地一蹦跶,大声又问了一遍:“什么?!你在业火里泡了三天?!”
阿罪点点头,“大概是业火吧,反正又冷又热的。”
长右惊声问:“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