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狩热得直摇扇子,他可没心情在这里陪何还等,“罢了,你可别死在我这儿,地狱道只管死了的人,不管死了的神。”说罢踱步欲走,“情真是麻烦的东西,只有无情才能了却三千烦恼丝,怪不得世人偏爱修什么无情道。”
见薛狩的身影消失不见,何还将灵力注进业火池阿罪的身体里,如此应该能替她减轻一些痛苦。
三日里来扔鬼的鬼卒来来往往,他们来时都在业火池旁看见一位身穿青衣满面疲态灵力快要耗尽的郎君,阎罗嘱咐过,那人脑子不太好,就容他在池旁打坐就成,不用管。
有个小鬼卒忍不住好奇跑过去瞧了瞧,“你在这儿坐了这么久,难道不怕被业火灼烧,灵力枯竭而死吗?”
何还睁开疲惫的双眼,“我在等一个人。”
“是你的心上人吗?否则为何甘愿受苦在此守候?”小鬼卒一脸懵懂。
何还沉默良久不知该如何回答,艰难地舔了舔干裂的唇,转而问:“你又是为何逗留?难道就不怕业火吗?”
小鬼卒将手里的矛一竖,颇为得意地说:“我当然不怕,我们的身体都是阎罗给的,用的是地府的焚尸土,天界的神泉水,都是至纯之物,即便丢进业火池里也不过化成一滩池底的泥,总归是烧不尽的。”
何还目光上移,盯着小鬼卒稚嫩的面庞,心中顿感奇怪,神泉水用来做鬼卒还真是奢侈,薛狩这是下了血本儿,“神泉水?”
小鬼卒点点头,“即便如此阎罗似乎还是不满意,不知道他到底想做出个什么来,不跟你说了,我还要办差,就先走了,希望你等的人快点来找你。”
一朵红莲自业火池底浮起,似盛开在一众琉璃之中,阿罪抱膝躺在花心处,浑身都燃着赤焰,当她睁开眼漆黑的双眸向四处探寻,周遭没有外人,只在岸边捕捉到一个无比熟悉的身影。
除了那朵莲,她身旁皆是悬空,阿罪心里有些害怕,似最初呱呱坠地般挥动四肢爬向岸边,当脚下有了实感便不管不顾奔向何还,“何元真!”
只差一点儿便能抱到何还了,可当她发现自己身上燃着赤焰时心碎不已,只得放下手,委屈望着触手可及的何还。
何还别过头,用金光罩住了她,赤焰渐熄才将自己的外衣脱下来把阿罪团团裹住,业火可烧万千生灵,独独阿罪是个例外,柔声安慰道:“没事,我在。”
“我们这是在哪儿?”她回头望了一眼业火池,方才的景象仍令她心有余悸,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么个鬼地方,热又热得很,冷又冷得很,只觉得好像难受了好久,她喊何元真的名字,也喊师父师兄,明明有意识却发不出声音,更没人理她。
“我们在地府。”何还拨开阿罪凌乱的头发,将自己青色发带解下,帮她把头发重新系好,用指腹轻轻摩挲业火在她额心留下的红莲。
“地府?!”阿罪吓了一跳,“我们俩都死了吗?!”
“没有死,只是……”何还不知该如何同阿罪交代,即使会骂他打他也都无所谓,他只怕阿罪会很伤心,会有家不敢回,会恨他。
“你再也做不得人了。”洞口一个声音传入了两人耳畔,薛狩用戏谑般的语气如是说,他摇着扇子大摇大摆走进来,飞入了悬浮岛,身旁飘着两盏人头白蜡灯,那人头的表情一喜一怒,喜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嘴角咧到了耳朵根儿,怒的怒目圆瞪怒发冲冠,瞧着很是吓人。
阿罪下意识往何元真身后躲了躲,“他是谁?”
薛狩见了一乐,摇扇之间将眼前景象化作一片虚无黑暗,千万只眼睛在黑暗之中齐刷刷睁开,每一只都散着红光,忽然那怒人头灯的脸突然放大了百倍千倍,直朝阿罪冲过去,“吾乃阎罗,是这地府的王!小东西,你竟敢在我的地盘儿问我是谁,吾这就把你扔到刀山火海滚上一圈儿,再放进油锅里炸上九九八十一天,剁成馅儿攒成丸子喂给狻猊!”
“何元真!”她将脸埋在何还的肩头,浑身瑟瑟发抖。
“薛狩!”何还护着阿罪严声道。
薛狩挥了下扇子,业火池畔的一切都恢复如初,他用骨扇挡住口唇笑了半天,“逗人玩儿真有意思,要是我地府也有这么个小东西该多有趣。”缓缓靠近阿罪,低下头嗅了嗅,像是一只猫在嗅盘子里的肉,“如今你非人非鬼,不如留在这地府给我当个主簿,活儿倒也不多,也就是查查逗留人间不肯入酆都城的漏网之鬼,可在地府与人间自由行走,我可是正儿八经的神,总比跟着个脑子不好的落魄神君来得强,你说呢?”
“我不要。”阿罪躲在何还身后说,“我瞧你比何元真更像妖,还不像个好妖,何元真比你像神多了,跟着你肯定没前途!”
薛狩听了只得摇头,用合起的骨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一副苦恼的样子,“业火解得了黑水之毒,却解不了情毒,人一沾染上这东西,这辈子就算是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