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四下僻静,忘川岸上的鬼卒被何还灭了个干净,原本在周遭徘徊的幽魂也因害怕不敢靠近,唯有判官司的高楼窗户上冒出几颗脑袋瓜儿像是在看热闹。
酆都城从不缺离奇事,但九重天上的神着实不多见。
“我要救一个人。”何还撑着梧桐树捂住腰间的乾坤袋。
薛狩摆手,赤焰美人靠便在半空中朝何还飘去,停在梧桐树旁,他抬脚走下,赤焰踏在忘川河畔的泥泞湿土上,不沾染半分脏污,所过之处皆留下一小片焦土,白烟顺着足迹向上,踏火却又似踏雾。
薛狩身上的衣服很是宽大,他掐腰将身子朝何还前倾,“救人?我这儿只有死人,没有救人。”说着用指尖勾住何还的下巴,左右挪移细细打量,像是在观摩一件绝美的玉脂瓷瓶,“这副躯体当真精致,我很喜欢,就是不知道好不好用。”
何还推开他向后退了几步,背部撞上树干,苍白的脸因细汗而变得晶莹,满脸写着嫌弃。
薛狩静静打量一番,朱樱薄唇悄然一笑,“神君坠入凡间变成了妖君,你拿什么跟我谈条件?酆都城是我的地盘,你胆敢在此造次!放肆!”
何还的呼吸一次比一次变得缓慢而平静,但当薛狩话音落下,掌心金光再次聚拢,不时便要将金光剑再次化出来,“神?妖?”他轻蔑一笑,“救不得人,你我谁都别想消停!”
何还正要起势,谁知那薛狩却一用力将他按在梧桐树上,凑近了附在何还耳边说:“这里是酆都城,你杀了我这么多鬼卒,好歹给我留点面子,难道真要在这儿打起来不成?!”
薛狩的手原搭在何还的肩膀上,说完扼住何还的喉咙,但也只是装装样子,一拂手地上那些死去的鬼卒便又如堆沙成山般站了起来。
鬼卒们一个个低头检查自己的手脚,没有哪里是与原先不同的,惊喜道:“活了!又活了!”
其实他们本就不是真正的鬼,只是薛狩闲来无事捏的泥人。
此时薛狩装模作样质问何还:“是谁派你来的?!本王要亲自审你!”
一道红光似绳子般将何还一圈圈捆住,薛狩拉着红光的一头招来天边的赤焰飞车,车门一开便欲将何还扔进去,奈何扯了两下绳子何还站在原地纹丝未动,薛狩轻咳两声,朝何还使了个眼色。
周遭鬼卒们探头探脑等着看,既是泥人自然没什么脑子,只知道今天有个厉害的人大闹酆都城惹怒了阎罗,现如今阎罗要将其捉回去亲自审问。
“咳咳,面子。”薛狩小声道。
何还叹息一声,随着薛狩再一次发力,他自己跳上了车。
鬼卒们围着赤焰车纷纷鼓掌。
“阎罗英勇无双!”
“阎罗真厉害!”
“果然,还得是我们阎罗!”
薛狩上了车,撩开车窗帘子,笑着朝鬼卒们摆摆手,“忙去吧,都忙去吧!酆都城的安定就靠你们了!”
鬼卒立马认真起来,整齐划一持矛立正,双目中尽是无畏,“是!阎罗大人!”
赤焰飞车穿云上天,浮云上并非虚无一片,而是各式楼阁,比人间的王城还要豪华,雕梁画栋顶盖琉璃,只是没了人间的真实感,一切都虚虚实实,正应了那句假作真时真亦假。
刚到浮云楼门口,赤焰飞车便化作一小团火焰飘走,薛狩解了绑着何还的红光,将他带进去。
进了楼内到处都是石头,空间也不似从外面看到的那般大小,而是一眼望不到头,不知边际在何处,进门有几处岩浆池,里面漂着长发鬼,石山上燃着火焰,满楼飘着人头,细一看每个人头上都顶着一根白蜡,蜡油滴落在人头之上,王座似独立于虚空之中,在那王座后面是一只紧闭的眼睛,这眼睛比王座还要大。
薛狩赤脚踏上空中浮动的石阶,一旁飘来一众幽魂,声音尖细念叨不停:
“王,轮回司送来的折子您还没批呢。”
“王,判官司的大人来找您第八回了,她说……”
薛狩停下脚步望向一旁飘着的幽魂问:“她说什么了?”
幽魂迟疑良久,视死如归闭上眼睛飞快道:“她说她来找您这么多次,连个屁都没见着,就您这样的还当什么阎罗!回家玩勺子去吧!这活儿她干不了了,让您爱找谁干找谁干去,反正老娘是不伺候了,哼!”说罢言语一顿平和了许多:“您看……”
薛狩摆摆手,很是自信地说:“本王的魅力你们是知道的,不必担心,她不会跑的,还有别的事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