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人们惊奇发现山岗竟变成了山坳,像是凭空从中间挖出来似的,山上的溪流皆汇聚到山坳里,水草丰美十分宜居。
人们感恩赶走疫鬼的神,便让大祭司去求神的名讳,并承诺将世世代代供奉香火不断。
神自称是驱除瘟疫的傩神,嫫母之后,奉嫫母之命前来诛杀疫鬼,
自此后合溪坳便不供神龙改供这驱邪避疫的傩神,每年都会准备好鸡鸭鱼肉,在通天台上跳傩舞以告神明。
一路上茸茸像是要将合溪坳卖出去似的卖力介绍,阿罪却觉得这故事九分假一分真,瘟疫或许真的有,可山岗变山坳听着就不切实际,茸茸却深信不疑,兴冲冲说以后有机会一定要搬来合溪坳住。
清晨雾气缭绕,与青阳城不同,这里只有中午才会有阳光照进来,早晚两头连路旁的树叶子都像是刚被水洗过一样湿。
坳里没有正经八百的客栈,都是民居改建,房子由木头搭建而成,一楼是几根粗壮圆木作为支撑,四周通风,用来放一些东西,并不住人,没有繁杂的工艺,与青阳城相比更为原始。
茸茸带阿罪与何还寻了个住处,安顿好他们后独自去了姐姐家。
客舍老板在厅中生了火炉,还用牙钵磨了些黄姜、花生、芝麻、籼米、茶叶和炒米一并端来。
阿罪觉得稀奇,便低下头嗅了嗅这米泡的茶,她以前从没在春日的白天里烤过火。
老板笑着解释合溪坳与别处不同,刚来觉得没事儿,等过一阵儿便会因这湿气浑身难受,当地人认为湿气是一种毒,也是瘟疫的源头,人若是身体里长期暴露在湿气当中,就会体弱多病,继而被瘟疫侵袭,所以习惯了烤火,自打有了瘟疫后,人们就开始喝这除湿解毒的三生汤,逐渐成了一方特色,外地人来都要尝一尝。
客舍老板是个瘦小的农家汉子,头上围了一块蓝头巾,身上穿着蓝布衣,招待完了阿罪与何还,一双手在裤子上擦了擦,出门前在大厅角落里双手合十低头默默祈祷着什么,瞧着很是虔诚。
一杯滚烫的茶汤握在手里,阿罪朝那老板望了望,她这才发现墙角挂了面布旗,上头画了个头蒙兽皮、四眼一口、龇着獠牙、相貌凶恶、持着着长矛的怪人,她低声问何还,“这就是茸茸路上说的那个故事里的傩神?”
何还蹙眉盯着那面旗良久,阿罪这么一问才将他拉回神儿,迟疑了一会儿说:“我从未见过长成这样的傩神,或许这和我认识的那位并非同一人,大概合溪坳所供奉的傩神就是长成这个样子。”
老板刚放下手,又被阿罪叫住,她好奇打听:“老板,听说合溪坳每年都有傩祭表演,我们是从青阳城来的,说起来还不没见过傩舞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外地人能去凑个热闹吗?”
老板很是热情,几步上前道:“那姑娘郎君算是来对了,合溪坳春季最忙,忙完了这一阵儿便会准备傩祭,傩祭是专门为了纪念救苦救难的傩神,届时合溪坳三日不会熄灯,且昼夜不分,即使是深更半夜坳中仍是应有尽有,还会准备许多吃食扔进溪里送给傩神,以求得来年继续保佑我们,不论本地还是外地都可以去凑凑热闹,这不还有五日就是傩祭,家家户户都在准备,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阿罪嘀咕:“什么神这么大阵仗?”她瞥了眼何还,“以前也有这么多人搭台子给你跳舞看?”
何还沉默着摇摇头。
她心想也是,寻常人族大多感受不到灵气,更不会操纵灵力,就算要供奉,也该是修士供奉这元真神君,但好歹她知道何还是实实在在存在的,这傩神又有谁见过?忍不住道:“怕不是个唬人的故事罢了。”
客舍老板听了一惊,满脸惶恐,转身过去朝布旗拜了又拜,小声念叨:“不知者无罪,傩神勿怪。”
阿罪大声问:“你怕什么?这什么傩神当真这样灵验?”
老板求阿罪小声些,“当然灵验,以前有个从外地来的米商姓覃,他很有钱,也同你一样不信傩神,也不供傩神,后来他家失火,将家人宅院下人烧了个精光,一夜之间成了个穷光蛋不说,连他自己都变成个疯子在这坳中流浪,我们看不过眼偶尔施舍些剩饭剩菜,真是可怜。”
“还有这等事?也就是说傩神显灵了?”阿罪笑问,她仍是不信。
老板点点头,也懒得再同阿罪多嘴,毕竟傩祭此等大事还有许多等着他去准备,便说:“坳里的龙祭司就住在这附近,龙家世代祭司,已在合溪坳传承了几千年,你们若是感兴趣可以找他问问。”
阿罪一副了然的表情,一直等到傍晚太阳藏进山后头,她与何还吃了老板送来的腌肉炒山笋、清炒蕨菜还有胡葱饼,才摸着圆鼓鼓的肚子打算出门转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