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匆匆流过,虎山日日跟着兰石生学习法术,可不知从何时起兰石生来找他,他很少待在山洞里,总是要兰石生漫山遍野找上一圈儿,最后在某棵树下或是某片草丛发现受伤的他。
兰石生追问过许多次,但虎山从来不说清楚,总是说什么从树上掉下来,或者被石头绊倒之类的托词。
有一次她寻机会跟在虎山身后,想看看虎山到底去干什么,便见着几只年长的小鹿妖将虎山团团围住,指着虎山说:“你娘亲是邪道!杀了我哥哥!还杀了鸣自山中好多妖!你也是邪道!以后都是要杀我们的!是最坏的坏妖!”
其他的小鹿妖说:“那为什么我们不趁现在就把他杀了?!省得以后更麻烦!”
虎山连忙摆手解释:“我不是的,我不会杀妖的……”
他的话却突然被打断,“不要跟他废话!”说话的鹿妖露出粗壮的鹿角,一个冲刺将虎山顶翻在地,所有鹿妖都围了上来,你一脚他一脚用蹄子踏着,虎山则抱着头缩成一团,不躲避也不吭声。
兰石生躲在树上,望着此情此景不由得叹了口气,她没有选择去救虎山,但也没有弃他而去,待所有鹿妖都走了才慢慢走到虎山跟前,蹲下身向他伸出手,“其实你只要化回原身,亮出尖牙利爪,他们都会被吓跑的,你为什么不?”
虎山被打了个乌眼青,手心里流着血,刺眼的日光下唯有一片阴凉,正是兰石生替他遮住的,他望着兰石生愣了愣神,开口的第一句话却是哽咽着说:“我没有还手的,我不是坏妖,我是好妖……”他不敢把自己的手放在兰石生的手上,后背被踢得生疼直不起身。
那时的虎山只有人族七八岁幼童般大小,一见到兰石生刚解释完就嚎啕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抽着气。
兰石生将他抱回自己的住处,替他上了药,药草刚一碰触虎山身上的伤口,他便将眉头皱得紧紧的,紧咬着牙关,握紧拳头,一直到结束也没喊疼,兰石生摸了摸他圆圆的脑袋,笑着唤了一句:“小男子汉。”
虎山眼睛一下就亮了,可也就维持了那么一小会儿,看着自己的伤口又低下头,“我不是。”
兰石生蹲在他面前抱了抱他,“虎山,我教你法术是希望有朝一日你能自己照顾好自己,没有谁会陪谁走到最后,哪怕是如我这般的神明也是一样。”
虎山喃喃说:“可他们说他们的家人是我娘杀的,只要不被打死,我想他们总有一天会消气的吧。”
兰石生心生怜悯,语重心长说:“你不要去伤害别人,可也不能任人伤害,你若是想弥补他们就更应该使自己强大起来,以后保护鸣自山,保护他们,若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又如何让关心你的人放心呢?”
“关心我的人?”虎山歪着脑袋看兰石生,心想谁会关心他一个邪道之子,看了半天目光未曾离开兰石生的脸,弱声问:“是石生吗?”
兰石生笑着揉揉虎山的脸蛋儿,“当然了。”
虎山终于露出笑容,兴奋说:“那以后虎山要成为山林之王,保护鸣自山,保护石生!”
兰石生将虎山送去了巫闾山,让他去跟虎仙学艺,她虽是神可也不大通晓老虎的本事。
临走那天虎山流着泪,表情却很倔强,他明白自己不能一直生活在石生的羽翼下成为她的累赘。
北行千里在巫闾山一待就是两千多载,鸡鸣起床入夜才歇,虎仙的众多弟子中他虽不是资质最好的,却是最勤奋的,归来时已从那只连走路都迈不稳的小老虎变成了威风凛凛的山林之王,哪里都好,除了跟虎仙那个倔老头子学了一身的莽劲儿。
那日石生正在菜院子里锄地,刚直起腰抹一把汗,忽然脚下一轻,整个人竟飘了起来,接着被一股力一甩,待她反应过来已经被什么扛在肩上。
“喂!你是谁啊!赶紧放我下来!”兰石生拍打着那人的背,两条腿在半空蹬个不停,可谁知那人力气大得可怕,拍得她手疼仍没有放下的意思,就这么被扛进了草庐稳稳放在床边,她正想瞧瞧是哪个不开眼的敢对她这个山神动手动脚。
一张小麦色的脸出现在兰石生的眼前,这人长着一对剑眉,一双虎眼,一身腱子肉,浑身上下透着刚正憨实,正单膝跪地目不转睛望着兰石生憨笑着。
她先是一惊,又是一喜,“虎山!”
虎山的头点个不停,“是我。”然后一个前扑紧紧抱住兰石生,“石生,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