茸茸听了一扫乌云,丢下包袱登上台阶接过装着话梅的碟子,一颗塞进嘴巴里,腮帮子高高鼓起,“好咸,好酸,还有点甜!”小脸皱到一起,像是打了十八个褶的小包子。
“你的包袱里装着什么?为什么那么大?”徐文选倒了杯茶水递给他,摸了摸茸茸圆滚滚的脑袋,哄孩子般温柔问。
茸茸嘴里含着两个话梅,酸得舌头都要麻了,可抵不住心里的馋虫,还想往嘴里塞,含含糊糊回答说:“是萝卜、苹果、小青菜,还有麦草和苜蓿,阿娘怕我出门吃不饱,早早就把晒干的菜和青草给我装起来了,我说了不用的,她却不放心,没办法,只能带来了。”
“原来你有这么多好吃的,看来你阿娘真的很爱你。”徐文选又叮嘱道:“慢些吃,府里还有很多。”说着把另一碟杏脯拿给了他,伸出手在茸茸的鼻尖上刮了一下,苍白的脸上因笑容多了些许血色。
茸茸抱着碟子摸了摸自己的鼻尖,他心里觉得眼前这个人真好。
何还默然瞧着,若是没有这场病,徐文选应该是个清秀的书生,同高二小姐双宿双飞,何尝不是一桩美谈,如今看来一切即将化作泡影,“二郎倒是与别个不一样,我初来徐府时徐老爷差点要了我的命,徐夫人更是因为打我砸断了玉竹,我以为二郎也怕妖,没想到第一次见面二郎很快就接受了我是妖的事实。”
徐文选面露歉意,“家父家母……的确对妖有成见,他们对兄长之事仍旧耿耿于怀,望郎君莫怪。”
“不打紧,二郎礼遇,我只是有些欣喜罢了。”何还端盏浅酌。
阿罪和茸茸坐在台阶上分杏脯吃,亭边一棵垂柳落了叶,飘飘摇摇落在阿罪的头发上,她手里拿着杏脯想了想,站起来走到何还跟前塞给他一个,故作不在意说:“呐,何元真,我怕你馋得流口水,给你一个。”
“是是是,我会馋得流口水,你可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说完何还端详着手里的杏脯细想了想,然后从中间撕开,一半儿递给徐文选。
阿罪和徐文选都不大明白何还的意思,徐文选更是摆手说:“何郎不必客气,我让银花再多拿来一些便是。”
“杏脯,幸福,既是幸福,便想着拿出来分享,如此我将幸福分给需要的人一点儿,大家的日子就都能好过一些。”说罢,何还将一半杏脯放到唇边,另一半放到徐文选面前的空碟子上。
徐文选听着一愣,迟疑着拿起何还送他的杏脯不舍下口,“谢谢。”自长兄走了以后就没人关心他是否幸福,想见之人不敢见,父亲一味要求他接管家业传宗接代,母亲就怕他一死日后没了依仗,思及此不免低落。
阿罪眯着眼睛摸着下巴在心底里重复何还的话,原来杏脯可以分,那梨是不是不能分?多吃一点会更幸福吗?一边儿想,一边儿往嘴里塞了一大颗杏脯。
“何某还有一事想请教。”何还饮下茶盏里茶打断了徐文选的思绪,“何某有意在青阳城置宅,术士说宅内须得有木有水才能财运亨通,我思来想去觉得贵府前院那棵枣树就不错,寓意好,大小也刚合适。”
徐文选笑容僵在脸上,急忙道:“可那枣树已经死了,我想一棵死树拿来送人总归不好,况且那是家族留下之物,若何郎想要一棵合适的树,我遣人买一棵更好的送给何郎可好?”
阿罪觉着何还着实有些无礼,除妖要了人家一座宅,妖还没除呢,这怎么又跟人家要树?她附在何还的耳边小声从牙缝儿里挤出一句话:“你要干嘛呀?!不是说除了妖宅子都是你的,为何非要在此时要一棵死树?!”
何还却是一笑,半颗杏脯落了肚,慢悠悠解释:“二郎误会了,我的意思是想打听打听那棵树大约多少年,想看看能不能买到一棵差不多大的,而且哪有往新宅植死树的道理,晦气。”
徐文选松了口气,似一颗心落了地,他尚不知徐老爷与何还的约定,若是除了妖这徐府就要变成何府,他敛去担忧神色,勉强勾了勾嘴角,“那是,何郎说的是,若是按宗谱上算,那棵枣树大约五百年,不过若是何郎想买一棵五百年的枣树,大抵翻遍青阳城也找不到,其实你可以去问一问高叔父,高家做木料生意,应是有些门路的。”
何还沉默片刻,眸光一闪,似是想起什么,眉上沾了些喜色,低头笑笑,“多谢二郎指点,我这便去信高家,看看能不能寻得一棵五百年的枣树,这上了年份的枣树真是好看,树形瞧着着实伟岸至极啊。”
阿罪听了摸不着头脑,她并不晓得何还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难道他打算以后留在青阳城?虽说青阳城有山有水,可他一个活了那么久的妖难道没见过更为秀丽的山水吗?
她正想着,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何还一把握住阿罪的手腕,三两步下了凉亭,笑眯眯同她说:“我坐得疲了,你陪我回去歇一会儿。”话里五分柔情,五分卖俏,看得阿罪瞪直了眼睛。
怪不得师父说下了山要小心妖族,莫要让妖族将魂儿勾了去,她似吃了一颗酸酸甜甜的梅子,不知怎的嘴巴里生了津液,一定是方才吃多了话梅的原因,如今还没回过神,任何还牵着走。
茸茸见状赶紧将剩下话梅往兜里塞,同徐文选告别后匆忙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