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山羊到底为什么要吃血豆腐?!为什么要生嚼妖骨?!这都哪跟哪儿啊?他何时成了洪水猛兽?明明一直本本分分,何还免不了在心里替自己抱不平,“我没有理由杀你,你走吧。”
兔妖震惊望着他,当真是惊掉了下巴,因哭而咧开的嘴巴忘记合上,“真的不杀我?”
何还无奈点头,兔妖见状捡起装药的布包撒腿就跑,不过眨眼间便消失无踪。
他这辈子受过第二大的委屈怕就在今日,先是被造谣吃妖,而后又被说成是山羊,何还徐徐迈步下了茶楼台阶,一出门就闻到一股兔子的臊气,妖气与红光混合在大街的每一处角落。
这兔妖虽懵懂,天资倒是不错的。
何还走到阿罪身旁,阿罪若梦游似的站在原地晃来晃去,东倒西歪误打误撞一脑门儿拱进何还的怀里,吧嗒吧嗒嘴,口水淌在何还青黑色的袍子上,像是做了一场美梦。
“阿……罪。”何还舔了舔唇,几经纠结生涩念出她的名字,人竟也会在意别个的死活,人怕妖魔,敬鬼神,敬不是真敬,敬也是怕,怕的是与己不同,妖也好,神也罢,他还以为人只会铲除异己,除了他们自己,别的合该受死。
他一手揽住阿罪的腰,抬手在半空中画出符咒,一个解字来不及脱口,便听见长街远处有人大喊着:“无相郎君大人!等等!”
小兔妖飞跑过来,跑得满头大汗,却是个没眼力见的,瞧不见何还的脸上似多了几分不爽。
他一手揽着阿罪,黑着脸说:“姓何,名还,你要么唤我何郎,要么唤我郎君,再不济叫大人也可,无相郎君大人能不能别再这么叫了?”
小兔妖思考了一下乖巧点头,“嗯嗯,好的大人。”
“还有何事?”何还忽觉得自己不该如此好说话,应做个无恶不作的邪祟才是,平白浪费了在群妖之间的坏名声。
“这幻术……我不会解,大人可否……”小兔妖扭捏说,“阿娘没教过我……”
“知道了。”何还答,可见着这小兔妖还没打算走,便不情愿地继续问:“还有何事?”
“这药……我没有钱付给掌柜,大人可否……先行垫付,我日后一定还,若是能发发善心,再赏我一些就更好了,这些还是不够。”兔妖晃了晃手里的布包低下头一副小心翼翼生怕惹恼了何还的模样。
这倒将何还气笑了,前脚还说坏得很,后脚便说发发善心,坏妖哪来的善心?“我说我不杀你,你竟实打实将我当成善人不成?”何还寻思片刻继续说:“不管你想救的人是谁,我这恶名既已人尽皆知,何苦做亏本买卖?钱我可以替你垫付,药我也可以给你,但我有个条件。”
“所以您还是要吃了我吗?”小兔妖眼眶通红,紧张地咽了口口水,说来说去兜兜转转又绕了回来。
“我吃你作甚?卖身给我,抵了你的药钱,不然我想不到你如何能还得起,就当是留在我身边替我做事罢了。”何还心想这兔妖天资不错,浪费了着实可惜,况且只会施幻术,却不会解幻术,若放在外头没人管教怕是会惹出乱子,“你可愿意?”
兔妖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只要您不杀我,怎么着都行。”
何还招手叫兔妖过来,小兔妖疑惑着慢慢靠前,好奇地把脑袋凑过去。
何还将食指放在双唇之间咬破指腹,一粒血珠被按在了兔妖眉心,血色之处亦是金光闪烁之处,符咒随即显现,眼前凭空多了只雪白兔子的虚影。
小兔妖只觉得眉心冰凉凉,像是夏日里在额前放了一块儿冰,他伸出手想去摸,却又不敢,符咒渐渐融入皮肉,待何还放下手时就什么都瞧不见了,兔妖用手心儿搓了又搓,没有何还的血,也没有别的什么东西。
“你身上有了我的气息,从今天起你便是我的妖,寻常的妖不敢动你,若来日遇险,这唤灵咒有护身效用,可救你一命,但只能用一次。”何还说罢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抛给兔妖,“拿去买救人的药吧,找我去城里徐府,我等你回来。”
小兔妖如获至宝,一双手捧着刚得来的银锭子,跪在地上给何还磕了三个响头,他从未想过传言竟都是假的,无相郎君不但不是坏妖,还是大大的好妖,他一定要同见过的所有妖说,特别是要回家告诉娘亲,郎君送了他一锭银子,还救了他的命!他以后都打算喜欢郎君大人了!
“谢谢大人!”小兔妖站起身,甩着手上的布包蹦蹦跳跳离开,“太好了,大人不吃我!大人他真的不吃我!”刚走出两丈远便又回头望,他笑着朝何还挥了挥臂,“大人,我叫茸茸,就是毛茸茸的那个茸茸,我娘说别的兔子生下来都没有毛,我不一样,我生下来就是毛茸茸的,所以就叫我茸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