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夫人先前还拿着帕子抽抽搭搭哭个不停,可当何还一行人进了前堂,她起身抄起桌子上的玉竹摆件便向何还挥去,直接砸在何还的脑门儿上。
竹落见红,玉竹上的竹叶被砸断,何还的额头上被划开一指宽的口子,小郎君吓了一跳,众人惊慌之时一滴滴鲜血正从何还的额角往下淌。
“干什么这是!还嫌不够乱吗?!”徐老爷气得胡子似受惊的猫一般炸开,接着一拍桌子,前堂的哭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几个下人把徐夫人扶到椅子上去,徐夫人带着哭腔说:“是他!是他杀了我的大郎!”说着便又要挣脱下人,见力不及众人,干脆把玉竹当成石头朝何还掷去。
徐老爷像是极力克制些什么,恨意浓浓盯着何还,见何还身手敏捷向后退一步,玉竹“叮咣”落地摔了个粉碎,而那何还却如同没事儿人一般,徐老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来人!把这个妖孽抓起来!乱棍打死!为我儿偿命!”
不过眨眼间几个五大三粗的小厮将何还团团围住,“等等!”他急急忙忙说:“你家大郎死了,同我何干?缘何说是我杀的?”
“小神仙既然把你抓回来,那就定然是你杀的,否则夜半三更别人家都歇下了,凭何把你抓来?!”徐夫人气得就要喘不上气,按着胸口质问何还。
至于那徐老爷则说:“莫同他多言语,妖孽最是巧舌,给我将这妖孽打死!”
何还飞快一步迈到小郎君身后,在他耳边低声说:“你就是这样评断是非善恶黑白的吗?滥杀无辜,与那恶妖有何区别?!”
鼻息轻拂小郎君的耳畔,叫人冷不丁打了个哆嗦,他张臂挡在何还身前,“错了错了,他不是杀你家大郎的妖,是高家请来替嫁的那位!”
徐老爷细细端详何还,将信将疑问:“高家请来替嫁的是位娘子,可这位分明是郎君,怎么可能是同一人?”
“他……唉……”这回小郎君反倒不好开口了,扭捏良久才憋出三个字:“他是……妖!”说完便低下头去。
人大多是怕妖的,偏偏这世上就是有很多妖,看得见、看不见的,认得出、认不出的,人们怕,便想要打杀,可结果却多是两败俱伤。
徐老爷想都没想张嘴便指着何还说:“来人!杀了他!快!杀了他!”
可一旁的下人却不敢靠上前了,一个个手里持着棍子站在原地哆哆嗦嗦战战兢兢,徐老爷怒斥:“去!快去啊!还在等什么?!杀妖者,月钱翻倍!不!翻两倍!”见还是没人去,一狠心,五根手指比出个五来,“杀妖者,月钱翻五倍!”
“这就是你说的白的黑不了?如今我未动,他却要杀了我!”何还低声质问身前的小郎君,藏在宽大袖子里的手默默捏紧拳头,“若你今日想不到化解之法,休怪我……”
未等何还把话说完,小郎君一挺身,“他是我的妖,你们不必怕他,他……”话说一半儿,他又看了看何还,咽了口唾沫,鼓起勇气说:“他不害人,我可为他担保!此次除妖非他不可!”
“我是你的妖?!”何还听了这番话呼吸时差点儿呛着,便低头去寻小郎君的表情,两人眸光一撞,何还觉得自己吃了哑巴亏,诧异片刻抬头看徐老爷的脸色,又匆匆将周围人的表情尽收眼底,咬着牙说:“是,小生……的确是。”
五倍的月钱没地儿要去了,将何还围住的小厮们还当真有觉得无比可惜的,徐老爷将信将疑,徐夫人更是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嘀咕着:“妖就是妖,能有什么好东西。”
见人散去,何还开口说:“在下姓何,单名还,返本还源的还,表字元真。”
“既是小神仙带来的,那便……算了吧!”徐老爷一咬牙,甩了甩袖子,虽不甘愿却也没法子,“只要你俩能把劫亲的妖孽抓住,替我大郎报了仇,让二郎能与高家二小姐平平安安成了亲,莫说是银钱,哪怕是要天上的月亮,我都给你们摘下来!”
何还惯不爱听这些,若这徐老爷能摘月亮,捉妖这件小事哪里还用求人,他鄙夷一笑,看不上他,还偏偏有事求他,便示意莫要再说那些个不着边际的话,“月亮就不必摘了,捉妖可以,我只有一个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