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眼下残局,今儿这亲算是接不成了,转身两步正要往回走,身后却传来炸裂之声,金光在夜里绽开,又如昙花一现转瞬即逝,铜铃、纸钱似暗器似的迸得到处都是。
新妇手腕上的铜铃手镯如搁浅的鱼垂死挣扎似的冒了两下荧光,最终同那捉妖法阵一并四分五裂掉在地上,她立马跟着蹲下身,十足可惜捡起地上的碎片,愁苦望着手心儿里的东西,像是饥肠辘辘的人好不容易等来一屉刚开锅的包子,交了银钱还没等吃进嘴里屉笼就被掀翻了。
她哀叹一声,“哎呀!白忙活了!”都还没来得及站起身,便见着那郎君卷土重来,持刀飞身朝她劈砍,她本就因为今晚接亲不成心中烦闷,手里的百色铃被毁更添一把怒火,这鲜衣怒马的小郎君竟还如此看不懂眼色紧追不舍。
新妇向后跳起身,双手合十默念了些什么,纤纤玉手在半空中比划几下,符咒随即飞出,就在那把红莲即将要砍在新妇头上时,她念了个“定”字,郎君竟举着刀腾在半空不升不降。
“我竹篮打水一场空,你还毁了我的东西,怎么着都得我给个说法。”新妇抽走了郎君手里的红莲刀,转上一圈打量后说:“竟不是个普通人,这刀不错,就当抵你的债。”
“混蛋!把我的红莲还给我!有本事你把我放下来!刚才是我大意了!再来一次你未必赢得过我!”郎君身子虽不能动,嘴里却骂个不停,什么孽障、混蛋、强盗、土匪、妖孽,虽不重样,但听起来也都差不多。
“要不要我先让你几招?”新妇笑嘻嘻问,打眼一瞧便晓得不怀好意。
“你说真的?”小郎君虽皱着眉,可一脸天真。
“再来千次万次结果还是一样的。”新妇掂了掂手里的红莲抬脚欲走,临走前回头看了看慌张掉进池水中的送亲小厮,伸手手腕向上一抬,几个人便从池水里飞了出来,落在乡道旁的草丛里。
身姿娉婷的艳丽少女拖着一把亮银刀行走在幽暗夜色里,夜枭站在树枝子上闲来咕哝两句,她抬头望了望天上的月,“霁月清风,虽不走运,但的确是个好日子。”银辉倾泻,看着像是瀑布,那高远衬得粗壮的柳树像是倒插在地上的扫把。
金眸红衣的新妇一步跨进柳树下的阴影里,却未能从阴影中走出来,转而是一位身姿挺拔,穿着青黑长袍,眉宇间透着散漫不羁的俊朗男子,双眸金光褪去,除了相貌的确容易惹人注意外确与常人无异。
他望着前路曲折的乡道,心里念着回去如何修复百色铃,还没走上两步便听见有人喊:“何郎!前方之人可是何郎?!”
远处笼火乱跳,想也知道有多仓惶,来人貌近半百,衣裳用的是缎料,一看就知道是有钱人,何郎一边等,一边借着月色打量,待走近了才拱手一礼,“小生正是何还。”
来人站定脚,还来不及说什么,正喘着粗气,遥遥望见半空还飘着一个人,拉着何还的胳膊等不及似的将他扯回破烂喜轿前,“误会!都是误会!何郎快快把小神仙放下来!”
“小神仙?”这称呼倒是有趣,何还一笑,心想贬损两句,可瞧着嗓子已经骂哑了的小郎君在半空中如将死之蟹心里怎还不过意了,有几个人能让他这样折腾?遂说:“如此也是无奈,若非他上来就要劈砍我,兴许那劫亲的妖物已经抓到了,这下倒好,打草惊蛇,日后就算想抓怕是难上加难了。”
“是是是,何郎教训的是,在下姓徐,单名一个礼字,是徐员外府里的管家,万明县连日阴雨,脚夫本想抄近路,谁知遇上山颓受了伤,一通折腾来迟了,信是今夜才送到,老爷这才晓得喜轿里抬的不是故旧高家的二小姐,而是您啊!”徐礼两步上前,从怀里掏出一封已被打湿的信笺递给何还。
墨色早已晕得不成样子,只隐约能瞧见信上些许内容,晓得是万明县高家寄给徐员外的。
何还看了看信,又抬眸瞧了瞧飘在半空中的小郎君,颇有趣味手指着说:“想必那也并非徐二郎吧?”
“二郎如今……哎……”徐礼一拍大腿,满脸为难地说:“二郎他如今连徐府都出不得,哪里还能接亲,寻了青阳城最好的郎中来瞧,说是得了痨病,天上飘着的是我家老爷请来捉妖的小神仙,说是在玉浮山修炼了多年的神术仙法。”
徐礼刚说完又补上一句:“何郎莫误会,我家老爷先前并不知晓此事,高家也以为脚夫会先到青阳城才有此番闹剧,劳您抬抬手,把那位小神仙先放下来。”